“凭什么!”脾气火爆的张记烧饼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,他粗糙的手掌拍在案板上,震得案上的芝麻簌簌跳动。
那震动顺着木案传到林深脚底,让他脚踝处一道旧伤疤微微发麻,那是去年暴雨夜抢修百年排水沟时被钢筋划破的。
“就是!林家小子,你说要咋办,我们都听你的!”开茶馆的李大爷敲了敲桌子,紫砂壶盖轻挑,茶汤微漾,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,映出他额角一根根暴起的青筋。
他说话时,喉结上下滚动。
林深注意到,李大爷左手小指第二节微微弯曲变形——那是年轻时在码头扛包落下的旧伤,此刻正随他激动的情绪,不受控的轻轻抽搐。
“对!我们成立个老街守护联盟!”一个年轻的文创店主提议道,声音里带着热血与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街坊们并肩而立的画面。
他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丙烯颜料,蓝的刺眼,颜料边缘已微微发干,形成一圈细小的皲裂纹。
群情激奋,人心可用。
林深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而愤怒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那温度从胸口蔓延至指尖,让他感觉像是冬日里喝下了一碗热汤,浑身都暖和了起来。
他左手无名指内侧,一道与林浅位置相同的旧墨渍,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,只是比妹妹的略淡,像被时光洗褪的底片。
他对随后赶来的林深说:“哥,你放心去做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文化部那边真动摇了,我们就发动所有商户和市民,把舆论造起来!我们要让上面看到,这不是一场评选,这是民心所向!”
林深的调度之下,情报、证据、舆论、民心四条战线同时铺开。
最后,也是很关键的一步。
林深再次拨通了梁教授的电话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客套,开门见山:“梁教授,抱歉深夜打扰。情况紧急,对方已经开始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了。”
他将沈昭、林浅和林深那边的进展言简意赅的向梁教授做了汇报。
电话那头,梁教授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声冷哼,带着学者的傲骨与愤怒:“无耻之尤!这是对学术的侮辱,对历史的亵渎!”
“所以,我需要您帮忙。”林深站在淮古斋二楼的窗前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,语气无比坚定,“我希望您能以个人名义,立刻向文化部递交一份《关于福兴街历史文化保护价值的补充专家建议书》。我会将我们专家组考察期间所有的视频资料、口述记录,连同沈昭拿到的那些证据,一并加密传送给您。我们不能只靠运气被动等待,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!”
“好!”梁教授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铿锵有力,“这份建议书,我来写!我还要联络几个学界的老朋友,我们一起署名!我倒要看看,在铁证面前,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指鹿为马!”
挂断电话,林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。
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,接下来,就是等待风暴的来临。
夜,彻底深了。
沈昭将所有视频和资料仔细的上传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内部资料库,并把访问密钥发给了林深和梁教授。
她发来一条信息:“搞定。等天亮,看好戏。”
林深看着手机屏幕,然而,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,稍作休息时,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,突兀的闯了进来。
归属地显示——京城。
他心中一凛,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,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升到后颈,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。
他后颈第三节脊椎棘突处,一道婴儿拳头大小的胎记,正随战栗微微发烫。
他接通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没有寒暄,只有一个经过处理、听不出年纪和性别的低沉声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,缓缓的说道:“是林深,林老板吧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,“有人想见你一面,谈谈关于福兴街的事。地点,在京城。”
京城?
这两个字瞬间压在了林深的心头。
他喉结滚动,感到左侧颈动脉在剧烈搏动。
福兴街的竞争,竟然已经惊动了京城里的人?
这背后,到底还藏着多么深不可测的势力?
对方是谁?是敌是友?是想招安,还是想彻底碾碎他?
无数个念头在林深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。
而就在此刻,他右耳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——窗外,风铃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,轻轻“叮”了一声。
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他握着电话,站在窗前,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,那座权力的中心。
这一趟,或许是龙潭虎穴。
但他更清楚,有些局,避无可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