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持着一份异乎寻常的冷静。
他微笑着听着伙伴们的欢呼,嘴角微扬,但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。
就在刚才某一刻,当他接过苏晚递来的热茶时,指尖忽然一阵刺麻,像是被静电击中,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他的太阳穴。
那一瞬,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:一只黑色皮鞋踩碎玻璃屏,碎片飞溅如星。
他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,杯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余音微颤;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邀请,只对沈昭说了一句:“我们不是要流量,我们要的是真相落地。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。”
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尾音落下时,窗外恰有晚归鸟雀掠过屋檐,翅尖划破空气的“嗖”声清晰可辨。
他太清楚了,赵子轩那样的人,绝不会轻易认输。
舆论的胜利只是第一步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当对手发现无法在规则内战胜你时,就一定会动用规则外的手段。
夜渐渐深了,送走了兴奋的苏晚和沈昭,淮古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脚步声远去,木楼梯发出“咯吱—咯吱”的绵长呻吟,门扉轻合的“咔哒”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一道温柔的休止符。
林深没有休息,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熟悉的黄花梨木大书桌前。
桌面微凉,指尖划过老木的纹理,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温润与沟壑,木纹凹陷处积着薄薄一层陈年墨渍,指尖捻起,微涩微糙。
桌面上,摊开的不是古籍字画,而是打印出来的各种文件、报告和证据链条。
这是他的“真相证据链2.0”的完整版,比公布在网上的更加详尽,里面甚至包含了一些足以让天鸿集团伤筋动骨的灰色操作证据。
这是他预留的后手,也是他敢于直面赵子轩的底气所在。
他必须重新梳理一遍所有的细节,预判赵子轩可能发起的反扑,并做好应对。
对手越是疯狂,就越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。
但也正因如此,他们的手段会更加没有底线。
窗外,福兴街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有淮古斋的这一隅,依旧亮着一盏温暖而坚定的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古朴的墨香与老木的沉静气息,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;偶尔一缕夜风从窗隙潜入,拂过纸页边缘,发出极轻的“沙”声,像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林深的目光专注而深邃,手指在一份关于天鸿集团早期土地交易的文件上轻轻划过,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——他停顿半秒,指甲在页边无意识刮出一道细微白痕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整个世界都仿佛与他隔绝。
就在这时,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他放在桌角的手机,毫无征兆地,猛然震动了一下——
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
低频震颤透过胡桃木桌面,一路传至他抵着桌沿的小指,微微发麻。
他没有立刻去看。
而是先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任由那震动穿透骨骼,传入脊椎。
三下。
不多不少。
像某种暗号。
然后,他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,转瞬即逝。
而这一次,他不会再等别人来揭开真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