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无忌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催促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就像一棵扎根在冰原上的古松,任凭风吹雪打,自岿然不动。
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强大的压力。
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火苗的哨所,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了。
那些刚刚感受到“气”的士兵们,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却能本能地察觉到高层氛围的诡异变化。
他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与茫然。
“报……报告!!”
一声嘶哑的、几乎破了音的呼喊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负责管理后勤的粮草官,连滚带爬地从仓库方向冲了过来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沾满了泥水和雪沫,帽子也跑丢了,几缕油腻的头发紧紧贴在因惊恐而惨白的额头上。
“罗德里格大人!不……不好了!”粮草官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在地,他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嘴唇哆嗦得像是筛糠,“补……补给……断了!”
“什么?!”罗德里格猛地回过神,一把揪住粮草官的衣领,“你说清楚!什么叫补给了?”
“按……按照北境军需处的条例,新一批的补给应该在今天凌晨抵达的!可现在……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!”粮草官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尝试用军用频道联系押运队,没有任何回应!我们……我们仓库里剩下的黑面包和肉干,最多……最多只够所有人再撑三天!”
三天!
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三天之后,这支数千人的孤军,就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。
刚刚击退兽人的喜悦,刚刚获得新力量的振奋,在“饥饿”这个最原始、最恐怖的敌人面前,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一股绝望的气息,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快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“完了……没有食物,我们死定了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,帝国早就把我们这些罪民给忘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扩散,士兵们的眼神从希望,迅速滑向了怀疑与恐惧。
张无忌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刚刚在他引导下凝聚起来的微弱“气场”,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溃散。
人心一乱,气便不纯,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。
他缓步走到罗德里格面前,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手中那枚依旧在闪烁着微光的通讯水晶,最后落在他写满挣扎与痛苦的脸上。
“守将大人,发生了何事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罗德里格的耳中,像一泓清泉,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。
罗德里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刚刚才以一己之力,挽救了整个哨所的命运,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可现在,自己手里却攥着一道要将这份希望彻底扼杀的命令。
羞愧、愤怒、无奈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他松开紧握的手,将那枚通讯水晶递了过去,动作带着几分决绝,像是在交付一份沉甸甸的命运。
“您……自己看吧。”
张无忌接过水晶。
入手微凉,上面还残留着罗德里格手心的汗水。
他不需要人教,只是将一丝微弱的九阳真气探入其中,那道被封存的讯息便化作一道冰冷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罗德里格!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击退了兽人,立刻停止你在哨所内传播那种来路不明的‘异端武道’!我以北境统帅部的名义命令你,将那个叫‘无忌·张’的男人控制起来!帝国不需要无法被掌控的力量!督察组三日后抵达,我希望看到一个‘干净’的哨所!”
声音威严而冷酷,充满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落款是“奥古斯都·烈焰”。
张无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好家伙。
他心里甚至有点想笑。
断粮、施压、派人审查。
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,招招都冲着自己的要害来。
这位奥古斯都统帅,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。
釜底抽薪,借刀杀人。看来这异界的官场,玩得也挺花。
他将水晶递还给罗德里格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。
可就在这时,又一阵更加急促、更加惊惶的脚步声从营地深处传来。
一名负责巡逻的哨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,他的脸上毫无血色,眼神里是比见了兽人还要强烈的恐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