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的推门声,显然惊动了她。
但她没有回头,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丝波动,只是那平静无波的声音,在石厅中淡淡响起,听不出喜怒:“醒了?能下榻了?”
萧砚扶着门框,稳住依旧有些摇晃的身体,目光越过师太的肩头,望向那扇紧闭的、属于云昭的石室门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因久未开口和虚弱而异常沙哑:“师太……她……如何了?”
清玄师太没有直接回答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蚀骨钉残毒已暂时压制,本源也稳住了一丝。但神魂受创,记忆冲击过剧,仍在沉睡,自我修复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小锤敲在萧砚心上。压制,稳住一丝,受创,冲击,沉睡……这些词汇勾勒出的,是她依旧在痛苦深渊边缘挣扎的画面。
他的拳头无意识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问,只是迈开脚步,一步,一步,向着云昭的石室门走去。脚步依旧虚浮,身形依旧不稳,但那方向,却没有丝毫偏离或犹豫。
经过清玄师太身边时,他甚至没有侧目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石门时,清玄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、令人心神一凛的威压:
“你本源十不存一,心脉暗伤未愈,此刻与废人无异。进去,又能做什么?”
萧砚的脚步停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眼前粗糙的石门,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、心痛如绞的人。
“守着她。”他回答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,“她在里面,我就该在外面。她若痛,我陪着。她若冷,我挡着。我是什么都做不了,但至少……离她近一点。”
这不是豪言壮语,甚至带着自知之明的无奈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,别说保护,可能连自己都顾不好。但他就是无法忍受待在那个见不到她的石室里,无法忍受在她承受痛苦时,自己却“安然”休养。
清玄师太终于缓缓转过了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萧砚的背影上。那背影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单薄,因为强撑而微微颤抖,青色衣衫下的脊梁却挺得笔直。她没有去看他苍白汗湿的侧脸,也没有去看他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手,只是“看”着他周身的气息,那气息中透出的不顾一切的决意,和深藏于虚弱表象下的、源于灵魂共鸣的焦灼与守护。
她想起了三日前,他从噩梦高烧中醒来时,那双赤红眼眸深处沉淀下的、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沉静与明悟。她大概能猜到,在那场梦境中,这孩子恐怕已经触摸到,甚至确认了某些被时空掩埋的真相。
也正因如此,他此刻的“守着”,才不仅仅是出于今生的情愫,更添了一份跨越轮回的、近乎本能的宿命感。
清玄师太的眼中,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,有审视,有考量,最终化为一抹几不可察的、极淡的缓和。她没有再说什么劝诫或阻拦的话。
那扇紧闭的石门,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,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,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没有言语,没有眼神交流。这无声的应允,便是她此刻的态度。
萧砚没有丝毫迟疑,甚至没有去想师太为何突然改变态度(或者说,从未真正阻拦),他侧过身,用肩膀抵着门,有些费力地、却异常坚定地,挤进了那道缝隙,身影消失在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之后。
石厅内,重归寂静。
清玄师太依旧盘坐在原地,目光却并未收回,仿佛能穿透石门,看到里面即将发生的一切。她指尖的佛珠,不知何时又开始缓缓转动,眉心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光线下,流转着幽深难明的光泽。
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融化在灵泉的叮咚声里。
“劫亦是缘,痴儿……”
石室内,光线比外厅更加柔和昏暗,只有一盏同样的长明青灯在角落静静燃烧。
暖玉榻上,云昭静静地躺着,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上毫无血色,只有眉心的那道凤凰纹路,极其微弱地、却稳定地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,显示着她体内那缕本源仍在顽强运转,与蚀骨钉残毒、与神魂创伤进行着无声的拉锯。
她的呼吸很轻,很浅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眉头虽然不再紧锁,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的痕迹。整个人安静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,仿佛轻轻一碰,就会彻底碎裂。
萧砚的脚步在踏入石室的瞬间,就放得极轻,极缓。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仿佛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到榻上沉睡的人。
他一步步挪到榻边,动作迟缓地、小心翼翼地,在紧挨着暖玉榻的地面上坐了下来。仅仅是这个坐下的动作,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