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早已匆匆赶来,正小心翼翼地为白安处理双手的伤口,锋利的刀刃割穿了掌心皮肉,伤口深可见骨,即便用干净的白布层层缠绕,依旧有殷红的鲜血不断渗透出来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白诚轻轻抚摸着儿子沾着泪痕的小脸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与心疼:“安儿,疼就告诉父皇,别硬撑。”
小小的白安靠在父皇怀中,小脑袋轻轻摇了摇,嘴唇依旧苍白,却眼神坚定地看着白诚:“父皇,儿臣是皇子,是大周天子的子嗣,护驾是儿臣的本分,只要父皇平安无事,儿臣万死不辞,这点疼不算什么。”
不过十一岁的孩童,说出的话却沉稳得远超同龄,听得一旁的太子白盈眼眶泛红,白诚更是心中一暖,又满是酸涩。
他抬手,慈爱地揉了揉白安凌乱的发顶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他,随即转头看向白盈,沉声道:“盈儿,好好照看你弟弟,带他去一旁歇息,让太医仔细医治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白盈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护在白安身侧,陪着太医将他扶到一旁的凉亭中,寸步不离。
安顿好幼子,白诚才转身,一步步朝着那名被活捉的刺客走去。
他龙袍上的破口依旧醒目,鬓角发丝凌乱,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压迫感,每走一步,周遭的气氛都愈发凝重。
站定在刺客面前,白诚没有多余的话语,抬手便摘下了那人脸上的面罩。
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,面色冷硬,眼神阴鸷,脸上带着江湖死士特有的狠厉,没有任何朝中官员的印记,也没有半点熟悉的痕迹。
白诚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他,语气冰冷刺骨:“说,是谁派你来皇陵刺杀朕?背后主谋究竟是何人?”
刺客抬眼,死死盯着白诚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决绝的冷笑,声音沙哑却强硬:“狗皇帝,我等既然敢行刺,就从未想过苟活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想从我口中套出半分消息,痴心妄想!”
“速速杀了我,否则,他日必有人取你狗命!”
面对这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,白诚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冷笑一声。
他身居帝位多年,见过的死士、审过的逆臣不计其数,越是这般嘴硬之人,越能撬开嘴巴,越能藏着天大的秘密。
“拖下去。”白诚挥了挥手,语气淡漠。
“押入天牢大狱,严加看管,动用一切刑讯手段,严刑拷问。朕有的是时间,慢慢等他开口,不管背后是谁,朕都要把他揪出来,碎尸万段!”
士卒闻言,当即押着依旧怒骂不休的刺客,快步离开皇陵,朝着天牢而去。
待现场彻底安静下来,白诚才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了一旁垂首而立的白念身上。
白念心中咯噔一下,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,连忙上前一步,对着白诚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自责:“陛下,您受惊了。臣身为陛下兄长,未能及时护驾,让陛下身陷险境,救驾来迟,真是万死不辞。”
他此刻心如擂鼓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,既不敢过于邀功,也不敢显得过于怯懦,生怕露出半点破绽。
白诚看着眼前躬身行礼、神色看似平静的兄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欣慰,有感慨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他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白念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全然没有帝王的猜忌与冰冷:“皇兄何出此言?方才朕身陷险境,刺客对安儿痛下杀手,若不是皇兄不顾安危、挺身而出,不仅朕会遭遇不测,安儿也恐怕难逃毒手。”
“你不顾自身凶险,出手护驾,平定乱局,乃是大大的护驾有功,何罪之有?”
“此次皇陵遇袭,多亏了皇兄、太子与众将士拼死相护,待返回皇宫,朕必会论功行赏,重重嘉奖,皇兄不必再自责。”
白念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,却依旧不敢松懈,连忙再次躬身:“臣不敢领赏,护佑陛下、守护大周江山,乃是臣分内之责。”
白诚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,只是抬眼看向四周狼藉的战场,沉声道:“传朕旨意,裴言统领禁卫军留守皇陵,清理现场,严查刺客踪迹,安抚受伤将士;太子护送甘王先行回宫,令太医全程随行,务必治好甘王伤势;其余人等,随朕即刻返回皇宫!”
“遵旨!”
众人齐声领命,太子白盈当即小心翼翼地护着白安登上马车,太医紧随其后。
禁卫军迅速整顿阵型,护在帝王车驾两侧,白诚在侍从的搀扶下,登上龙辇。
白念随侍在龙辇一侧,随同队伍一同启程。
他抬眼看向渐渐远去的皇陵,夕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身后的血腥气渐渐被风吹散,可他心底的阴霾,却丝毫没有散去。
白诚方才的温和嘉奖,究竟是出自真心,还是故作试探?那名被押入天牢的刺客,会不会供出与沈砚相关的线索?沈砚那边,又会不会因为刺杀失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