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下心中万千思绪,明知踏入此地便是万劫不复,明知与这群人同席商议,便是坐实谋逆重罪,再也无法回头。
可妻儿性命悬于他人之手,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命被死死拿捏,他别无选择,只能压下满心抗拒,缓步走入屋内,落座坐下。
屋内灯火昏暗,桌椅简陋,气氛压抑凝重。
几人没有多余寒暄,刚一坐定,便迫不及待切入正题,开始密谋起事大计。
柳舍人率先开口,条理清晰,句句狠辣:“如今陛下一心深陷太子谋逆一案,整日心力交瘁,日夜彻查东宫,朝中人心惶惶,内外防备松懈,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先前我们暗中布局,设计陷害,构陷太子谋反,挑拨皇室骨肉相残,陛下疑心深重,日夜操劳心神俱疲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,此时动手,事半功倍。”
赵总使跟着附和,语气狠厉:“京城防卫如今漏洞百出,太子一案牵连甚广,不少禁军将领被牵连查办,兵力调度混乱,只要一声令下,我便可立刻掌控四门城关,封锁整座建安城,内外隔绝,即便皇宫想要调兵支援,也为时已晚。”
周侍郎冷笑一声,话语更是阴毒:“太子一案本就是我们一手推动,陛下越是猜忌太子,便越是疲惫多疑,精神萎靡不振。想要快速夺权,不必大动干戈起兵混战,兵戈四起只会伤及百姓,动摇根基,最好的法子,便是无声无息,毒杀君王。”
短短几句话,便是弑君毒计。
白念坐在一旁,沉默不语,静静听着四人你一言我一语,不断商议如何调动兵力,如何渗透皇宫,如何在饮食汤药之中暗藏剧毒,如何在帝王身边安插眼线,神不知鬼不觉取走皇帝性命。
他们口中没有半分怜悯,没有半分顾忌,全然不在意一国之君骤然驾崩会引发朝野动荡,不在意天下大乱战火纷飞,不在意万千百姓流离失所。
从前他以为沈砚偏执疯狂,被仇恨蒙蔽心智。
如今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才明白,何止沈砚一人。
在场四人,嘴上全都打着光复大楚、恢复故国江山的旗号,满口忠义,缅怀旧朝,可实际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,私心深重。
柳舍人想要把持朝政,独揽中枢大权;赵总使觊觎禁军兵权,称霸京畿;周侍郎想要掌控刑狱,一手遮天;而沈砚,则一心想要扶持傀儡,自己幕后掌权,登顶权力顶峰。
他们所谓复国,从来不是为了故国,不是为了江山百姓,不过是借着前朝名号,争夺至高无上的皇权,满足各自贪婪的野心。
从头到尾,没有一人询问白念的意见,没有一人顾及他的想法,更没有人在意他愿不愿意参与谋逆。
他们只把他当作身份筹码,当作楚室正统旗帜,一枚可以随意利用、随意摆布的棋子。
白念心头冰凉,失望、厌恶、愤怒、无奈交织在一起,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不愿同流合污,不愿沾染弑君大罪,不愿成为千古叛臣,可身处局中,早已身不由己。
几人激烈商议许久,最终一致敲定,起兵叛乱太过张扬,容易提前暴露,天下震动得不偿失,稳妥又致命的办法,便是刺杀皇帝。
“太子被构陷之后,陛下惊弓之鸟,防备森严,寻常生人根本无法靠近御前半步。”
柳舍人眉头紧锁,面露难色。
“宫中侍卫层层加码,御前伺候皆是心腹亲信,汤药饮食逐一查验,下毒难以成功,近身更是毫无机会。”
赵总使也沉声道:“经历上一次的刺杀事情,陛下对所有人都心存猜忌,皇亲国戚、朝中大臣,一概疏远提防,寻常官员连面都难以见到,更别说近距离行刺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瞬间心照不宣,目光齐齐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念身上。
沈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语气看似温和,实则步步紧逼:“殿下,此事非您不可。”
白念心头一紧,当即开口推辞,态度坚决:“本王乃是皇室亲王,出入皇宫皆有规矩,御前近身本就受限,更何况弑君乃是滔天大罪,万万不可行,此事本王不能答应。”
“殿下何必推辞。”
沈砚笑意不变,眼神却骤然阴冷,笑里藏刀,一字一句直击白念软肋。
“殿下今日孤身来到此处,与我等共谋大事,商议弑君谋反,一举一动,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不管你日后参不参与动手,不管你有没有亲手刺杀陛下,只要消息泄露出去,陛下生性多疑,宁可错杀绝不放过,一定会认定你与我们同谋。如今你坐在这里,便已经是谋逆叛贼,再无回头之路。顺,则保全家人,安稳度日;逆,则满门抄斩,株连九族。殿下,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字字诛心,句句冰冷。
白念浑身一僵,所有反驳的话语都堵在喉咙,无法说出。
他清清楚楚明白,沈砚说的全是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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