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像垂暮老人的眼,在永夜的冷风中明明灭灭。林宵用柴刀削着根木棍,木屑簌簌落在火堆里,溅起几点火星。苏晚晴坐在他对面,双玉悬在膝头,冰蓝色灵蕴如薄纱般笼着熟睡的柳月蓉——这姑娘自石厅苏醒后便昏睡不醒,眉心的守魂印比之前更亮,像颗被擦亮的星。栓子蜷在草堆里打盹,怀里抱着那面破铜锣;草儿用兽皮裹着孩子,在火边缝补被荆棘撕破的衣裳;石头和柳叶一左一右守着洞口,柴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一切都静下来了。静得能听见林宵心跳的声音,和他魂种道韵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痛。
“在想什么?”苏晚晴突然开口,冰蓝色眼眸从柳月蓉脸上移开,望向他。
林宵将木棍削尖,插进火堆旁的土地里:“想万魂谷。”
他没说的是,自柳月蓉揭露玄阴子的“魂渊”计划后,他脑子里就一直闪着碎片:万魂谷的“镇魂塔”、塔底的“魂渊”、玄阴子用百万活人魂魄喂养的古魔残魂……这些碎片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断魂坡的夜,比永夜更冷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带着股腐土混着硫磺的怪味,吹得篝火东倒西歪。草儿缝补衣裳的手突然停住,小声对苏晚晴说:“苏姑娘,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苏晚晴的守魂灵蕴微动,冰蓝色光晕在火光下流转。
“怕万魂谷。”草儿的声音发颤,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,“栓子他爹,就是死在万魂谷附近的‘活人傀儡’手里。我听说……那地方,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。”
苏晚晴没说话。她看向林宵,他正用符箓灰烬给栓子画“安神符”,小家伙睡梦中还在嘟囔“打跑魔骸”。
“林小哥,”石头突然从洞口走进来,柴刀在肩上扛着,“俺们几个合计了,万魂谷太险,要不……咱回柳家坳?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林宵将“安神符”贴在栓子额头,声音低沉,“柳家坳被屠,活尸群在村外游荡,老村长(吴伯)的坟头草都长半人高了。我们走了,那些老弱病残怎么办?”
“可万魂谷……”柳叶也走进来,她手里攥着块从蛇盘谷捡的“引魂钉”碎屑,“玄霄的‘悬丝傀儡卫’、魔骸的‘骨钉活尸’、还有玄阴子那老东西的‘魂渊’……我们这点人,过去就是送死。”
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。火堆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有恐惧,有犹豫,有决绝。
“退路?”林宵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苦涩,“我们从柳家坳出发,一路被活尸追,被骨钉活尸围,被血魂卫伏击,现在退回去,就能活命?”
他站起身,魂种道韵外放,淡金色光晕在身前形成屏障:“大家看看身边的人——草儿的孩子,栓子,石头,柳叶,吴老二,柳月蓉,月璃……我们哪一个,不是被邪祟害得家破人亡?如果我们现在退缩,和那些在永夜荒野里等死的羔羊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……”石头还想说什么,却被林宵打断。
“我知道万魂谷危险。”林宵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玄霄的悬丝术能穿透‘小金刚阵’,魔骸的骨钉能侵蚀魂脉,玄阴子的‘魂渊’能吞噬百万魂魄……但铜钱指引我们向南,苏清瑶前辈的警示说‘三人同启’才能破阵,我们有双铜钱、双玉、月璃的双生印、柳月蓉的守魂印,还有……”他看向苏晚晴,“你的守魂传人血脉。”
苏晚晴站起身,双玉在胸前微微发亮:“林宵说得对。退缩不是办法,我们只能向前。陈玄子师父用百年布这局,等我们集齐‘天衍道种’‘守魂传人’‘双生印后裔’,不是为了让我们退缩的。”
她走到柳月蓉身边,指尖抚过她眉心的守魂印:“柳姑娘的爹柳月生,是守山卫左统领山魈的副将。柳家坳被屠,是玄阴子为了抢‘天衍钱’的碎片。我们此去万魂谷,不为别的,就为给柳家坳的冤魂讨个公道,给守魂人一脉留个火种。”
“公道?”栓子突然从草堆里跳起来,小脸上满是愤怒,“我爹死在活尸群里,我娘病死在逃荒路上,我姐姐被魔骸抓去当‘血祭品’……我要公道!我要那些邪祟血债血偿!”
他抓起地上的铜锣,狠狠砸在地上,铜锣发出刺耳的“哐当”声:“林大哥,你说吧!要我干啥?画符?敲锣?砍活尸?我栓子啥都干!”
草儿抱着孩子走过来,小脸坚定:“我也去。我男人死在活尸群里,我要看着那些邪祟全灭。”
石头和柳叶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南行队的人,死也死在一起!”
吴老二拄着龙头拐杖,颤巍巍地站起来:“俺老了,砍不动活尸了,但俺能给大伙儿生火、做饭、守夜。俺的龙头拐杖,还能砸碎几个‘引魂钉’。”
林宵看着眼前这群人——伤的、累的、失去亲人的,却都挺直了腰杆。他突然明白,南行队不是“队伍”,是“火种”,是守魂人一脉最后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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