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感知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与虚无。
首先感受到的,依旧是深入骨髓的虚弱。魂种所在的区域,像是被彻底犁过、又经历了大旱的荒地,干涸龟裂,空空荡荡。曾经充盈流转的魂力涓滴不剩,那“九宫镇傀”的镇邪道韵也感应不到,只有一种大病初愈后、元气大伤的疲惫与空洞。
但,在这片荒地的中心,在那布满裂痕、近乎空壳的魂种最深处,他却隐约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。
那点不同极其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异常顽强。
是搏动。
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微弱,却清晰存在、富有节奏的搏动。仿佛一颗埋藏在厚厚灰烬之下、即将熄灭、却终究没有熄灭的火星,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,重新凝聚、苏醒。
随着这微弱的搏动,魂种表面那些触目惊心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的裂痕,其边缘处,似乎……不再那么尖锐狰狞了?虽然裂痕依旧存在,甚至依旧深邃,但那种即将崩解的危机感,却似乎淡去了一丝。仿佛有某种极其坚韧、却又无形无质的力量,正在从魂种最核心的那个搏动点渗出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浸润、抚平着那些裂痕最细微的边缘。
不,不是抚平。更像是……粘合?或者,是裂痕本身,在吸收了某种特殊的“养分”后,开始了极其缓慢的、自发的修复?
与此同时,林宵还感觉到,自己的灵台(意识核心所在),比昏迷之前,似乎……更加清明了一些?
不是魂力增强带来的清明,而是一种仿佛被清水反复洗涤、拂去尘埃后的透彻感。思绪转动时,虽然依旧缓慢沉重,却少了许多滞涩与杂念。昏迷前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,此刻在脑中虽然依旧零散,却似乎更容易梳理、归类。甚至连对周围环境的感知,都似乎敏锐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。
这是……昏迷中,魂种本能吸收的那些“纯净魂力”带来的好处?还是“九宫镇傀”魂种在经历彻底枯竭与濒死后,产生的某种不破不立的奇异蜕变?
林宵无法确定。但他能感觉到,这变化虽然微弱,却是正向的。是生机的征兆。
这让他心中那颗一直悬着的、关于自身修为根基是否彻底被毁的巨石,微微松动了一丝。希望,如同石缝中挣扎萌发的草芽,虽然渺小,却坚韧地探出了头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再次看向苏晚晴。他想将这份微弱的希望分享给她,想告诉她,自己或许没有真的废掉,还有恢复的可能。
然而,当他看到苏晚晴那强打精神、却依旧难掩极度疲惫的面容时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需要休息,而不是听他分析这些不确定的、复杂的情况。
“晚晴。”他嘶哑地唤道。
“嗯?”苏晚晴立刻应声,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。
“我好像……好一点了。”林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“你……去休息吧。你看你,眼睛都睁不开了。”
苏晚晴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,但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让她身体晃了晃,不得不伸手扶住炕沿才稳住。连续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守护,加上她自身的重伤和魂力透支,此刻在林宵苏醒、精神稍微放松的刺激下,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,反噬般地汹涌而来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也急促了几分。
“你看你!”林宵的心猛地揪紧,焦急之下,竟硬是挤出了一丝力气,想要坐起来。
“别动!”苏晚晴强忍着晕眩,用更严厉(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没什么力道)的声音制止了他,同时自己深吸了几口气,勉强压下了那阵不适。她看着林宵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,心中既暖又涩。
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她放缓了语气,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恳求,“你别着急,也别乱动,我……我就靠这儿歇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说着,她真的不再强撑,就着坐在炕边的姿势,缓缓俯下身,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边,闭上了眼睛。冰蓝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,几缕发丝拂过林宵的手臂,带来微凉的触感。
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半昏迷的浅眠,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,身体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警惕的紧绷,仿佛随时会惊醒。
林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憔悴安静的睡颜,听着她并不安稳的呼吸声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与痛楚。他不敢再动,生怕惊醒她,只是用目光,一遍遍地、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,看进灵魂深处。
他轻轻动了动与她交握的手指,更加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,试图将自己此刻能传递出的、仅有的那一点点暖意和力量,渡给她。
“睡吧,晚晴。”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,嘶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,“这次,换我守着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