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舟落榜毫不惋惜，反而慷慨资助；难怪他看叶秋灵登龙成功时，眼神里没有欣慰，只有一闪而过的疲惫与算计。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而许阳，孙涛，叶秋灵……甚至刚死的方星海，都是这盘棋上被提前试锋的刀。“呵……”许阳低笑一声，笑声压得极低，像钝刀刮过骨头。他将灰雀玉简重新收好，起身推开房门。月光如练，洒在青砖地上，映出他拉长的影子。那影子边缘，竟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——金刚琉璃身第二层，地脉引息法，已悄然运转。他走向驻地西侧柴房。那里堆放着今日酒宴剩下的空坛，坛底残留着未挥发尽的灵酒浊液。许阳蹲下，指尖蘸取一滴浑浊酒液，在青砖上画了一道歪斜符文。符文未成，酒液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，自行勾勒出完整线条——竟是《血狱心刀经》附录里记载的“蚀灵引煞阵”，专为隔绝气息、隐匿踪迹所设。三息之后，阵成。许阳退后一步，抬脚踩碎符文中心。青砖无声龟裂，裂缝中腾起一缕青烟，随即消散无踪。他转身离开，背影融进月色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翌日清晨，驻地门口聚起三三两两弟子，皆在议论凌云榜终版发布之事。许阳混在人群里，听几个外门弟子兴奋谈论昨夜城东“千机楼”新出的秘境图鉴——据说其中一页拓印了上古宗门“镇狱峰”的残图，标注着三处“地脉节点”，恰好对应金刚琉璃身第二层所需引动的地气方位。许阳不动声色，记下千机楼地址。巳时三刻，白少凌召集众人于正厅，宣布终版榜单已由天策学府执事亲手送达。岳重展开一卷丈许长的云纹锦帛，上面朱砂写就的名字如星罗棋布，前十名以金粉勾勒，熠熠生辉。孙涛名字赫然列于第八，许阳居第十九，李初阳第二十七，姜凡第三十三，叶秋灵竟排在第四十一——比预想中更靠前。“叶师姐竟能压过齐师兄？”有人惊呼。齐玄澄面色铁青，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却终究没开口。白少凌扫视众人，目光在许阳脸上稍作停留，忽道：“凌云榜既定，天策学府‘启明殿’将于三日后开启接引之门。但在此之前，还有一事需诸位知晓。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钟，钟身布满细密铭文，“此为‘守心钟’，乃天策学府所赐，持钟者可免受‘幻音劫’侵扰。”他扬手一抛，小钟滴溜溜飞向孙涛：“孙师侄，你为榜首，此钟先交予你保管。”孙涛双手接住，只觉钟身冰凉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似有千钧。他刚要道谢，忽见钟底铭文一闪，竟浮现出一行微光小字：“心若不坚，钟亦成劫。”孙涛眉头一跳，抬眼看向白少凌。白少凌却已转头，目光如电射向许阳：“许师侄，你昨日所购首饰衣物，可曾交付你妹？”“已托峰主代为转交。”许阳拱手。“甚好。”白少凌颔首，袖中手指却悄然掐了个诀，指尖一抹幽光闪过，“你妹妹近日可安？”“一切安好。”许阳答得平稳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——白少凌问得太准了。他昨夜才托孙涛带信，今早白少凌便问起许晴近况，仿佛早已洞悉所有。白少凌似乎没察觉，又与众人说了些启明殿规矩，便散了会。许阳回到自己房间，反手锁死门窗，袖中滑出半枚铜钱——那是方星海钱袋角落压着的旧货，铜锈斑驳，正面铸着“永昌”二字，背面却被人用指甲生生划出一道深痕，痕中嵌着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粉末。他将铜钱置于烛火之上烘烤。蜡油滴落，铜钱渐热，那点暗红粉末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，缓缓凝聚成一只米粒大小的赤色蜈蚣虚影，张口发出无声尖啸。许阳眸光骤冷。这不是毒，是蛊。方星海身上，竟被人种了“赤蝎噬心蛊”，以血为引，以怒为食，发作时心神暴烈，战力暴涨三成，却会在三日之内耗尽生机，七窍流血而亡。而施蛊者，只需持着这枚母蛊钱，便能随时引爆子蛊，让方星海在任何时刻，猝然暴毙。所以方星海为何明知不敌，还要强撑真意？为何拼着根基受损也要逼许阳硬接那一拳？为何临死前，眼中竟有一瞬解脱？他不是不想逃，是根本逃不掉。许阳指尖一弹，一缕金色气血射出，将赤色蜈蚣虚影裹住。虚影疯狂挣扎，却如落入熔炉，瞬间汽化，只余一缕腥臭青烟。他盯着青烟消散处，忽然笑了。原来方星海，也是别人棋盘上一颗将死的弃子。而执棋之人，此刻正坐在紫阳门驻地正厅，慢条斯理喝着一杯热茶，袖口露出半截焦黑木牌。许阳吹灭蜡烛，屋内陷入昏暗。他盘膝而坐，识海之中，心炼之刀缓缓转动，刀尖滴落的血珠，悄然多了一丝赤色。窗外，云州城方向，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遁光正破云而来，其速之快，竟在天际留下久久不散的霜痕——那是天策学府“启明殿”执事驾临的征兆。许阳闭上眼。他知道，真正的登龙之路，此刻才刚刚开始。不是踏云而上，而是坠入深渊，再以刀为梯，一寸寸，爬出来。识海深处，第七道刀痕轮廓，无声亮起一线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