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粉色的欧拉，像一颗掉进紫薯汤里的糖果，开着大灯，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。
车里，苏晓晓紧紧握着方向盘，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。
电话里小宇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那句“姐，他们不是好人”让她愁眉不展一直想着最坏的事情。
她不知道院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直觉告诉她，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
油门被她踩得更深了些，小巧的车身在雾中划开一道粉色的轨迹，直奔向阳小院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距离小院大门几百米外。
那辆饱经摧残的面包车里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哎哟……我操……嘶……”
黄壮半趴在后座上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，姿势极其扭曲。他的屁股上，血和布料、泥土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色。每一次轻微的颠簸，都让他疼得倒吸凉气，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。
那条印着卡通猪的裤头，有一半还挂在腰间，另一半估计已经成了某条狗的战利品。
“他妈的，人呢？怎么还没到！”黄壮咬着牙，掏出手机又拨了个电话，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尖利，“喂！到哪了！再他妈磨蹭，老子就被人抬回去了！”
驾驶座上的王德发脸色煞白，那顶心爱的假发不知所踪，光溜溜的地中海脑门上全是冷汗。他惊魂未定地盯着后视镜，生怕那群疯狗再追上来。
“黄老板，要不……要不咱们今天先撤吧？”
“撤？”黄壮猛地回头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他“嗷”一嗓子，“王村长！现在说撤？我这屁股白被啃了？你放心，等我的人一到，推土机都给他开进去！答应你的修路钱，一分不少，我还给你加二十万！”
“二十万”三个字，像一剂强心针，让王德发的恐惧稍微压下去了一点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浓雾的尽头，亮起了几对刺眼的车灯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对、第三对……十几对车灯由远及近，像一群从地狱里开出来的幽灵车队，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，撕裂了乡村的宁静。
“来了！是我的人来了！”
黄壮精神一振，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，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意。他强忍着剧痛，挣扎着推开车门。
王德发也长舒一口气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，跟着下了车，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歪七扭八的干部服，试图重新找回村支书的威严。
两人一瘸一拐，满怀期待地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源迎了上去。
……
暗影中，林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嗬嗬”声，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人类在憋着坏笑。黄壮那印着卡通猪的裤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，实在是滑稽。
刚才他一声令下，狗群便停止了追击，有序地退回了小院，重新潜伏起来。这种令行禁止的场面，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感到心寒。
他也注意到了远处驶来的车队，那规模，远超他的预料。
麻烦大了。
林凡的眼神变得凝重。他对这诡异的淡紫色大雾同样感到困惑。他伸出舌头，在空气中舔了舔，除了潮湿，似乎还有一种微弱的、类似电离后的味道。
难道是某种地质现象引发的磁场异常，导致空气中的微粒带电，才呈现出这种颜色？
不管是什么，这雾气对他有利。它不仅能加速伤口愈合，更是天然的屏障，是他和狗群最好的掩护。
他看着黄壮和王德发那两个蠢货兴高采烈地迎上去，心中冷笑。
……
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在车队最前方停下。
车门拉开，陈德彪那矮胖的身躯从车上下来，他身后，跟着一脸谄媚的瘦猴李三，和像铁塔一样的闷雷张猛。
接着，后面的金杯、五菱宏光上，“哗啦啦”下来几十号人，个个手里都拎着钢管、棒球棍，甚至还有套狗的铁钳和网兜，凶神恶煞，站满了整条乡间小路。
陈德彪眯着眼，打量着从雾里走出来的两个身影。
一个胖子，衣衫不整，走路姿势怪异，捂着屁股。
另一个，地中海发型，一脸官气，但神色慌张。
身后还有几个小伙。
几人身后，还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。
“条子？”陈德彪心里咯噔一下，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便衣警察。他们这行，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瘦猴李三立刻会意，上前一步，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，不着痕迹地挡在陈德彪身前。
“两位长官，这是……有何公干啊？”他试探性地问道。
“公干你妈！”黄壮正憋着一肚子火，张口就骂，“你们他妈怎么才来！老子屁股都快开花了！”
他以为这是自己叫来的“二狗”那帮人，自然没什么好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