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重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一股劣质外卖的油腻气息，在空气中发酵。虎三半躺在病床上，一条胳膊打着石膏，用绷带高高吊起，另一条腿也缠着厚厚的纱布，上面还隐隐渗着暗黄色的药渍。
他面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正烦躁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，费力地戳着手机屏幕，屏幕上是衣着暴露的女主播，但他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。
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和麻痒，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天的耻辱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“胖子”两个字。
“喂！又他妈什么事？老子烦着呢！”虎三没好气地吼道，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的却是胖子语无伦次的、夹杂着粗重喘息的狂喜叫声：“三……三哥！找……找到了！我他妈找到了！”
“找到什么了？你他妈出门捡到钱了？”虎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是那只狗！那只白的！网红狗王！操他妈的！”胖子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尖叫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，“我看见了！在一个直播间里！活的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虎三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，动作之大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倒吸一口凉气。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，那双因为多日卧床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“你他妈看清楚了？是不是你看错了？”
“绝对错不了！三哥！就是那畜生！”胖子在那头赌咒发誓，“额头上那道疤，化成灰我都认识！它现在在一个叫什么‘向阳小院’的流浪狗收留所里！我刚查了地图，就在咱们市的西郊！一个农场里！”
虎三的呼吸，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向阳小院……西郊农场……
他脑中那张模糊的、关于仇恨的地图，在这一刻，被狠狠地插上了一枚猩红的图钉！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虎三先是低声地笑，接着，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癫狂，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。他笑着笑着，又牵动了伤口，剧烈的咳嗽起来，整张脸憋得通红。
病房里的其他病人，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好……好啊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！”虎三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狗东西，躲在女人堆里装宠物，你他妈以为老子就找不到你了？”
他一把扯掉手机的充电线，忍着剧痛翻身下床，因为动作太猛，差点一头栽在地上。
“你等着！我现在就给彪哥打电话！”虎三对着手机吼道，“五万块！老子要定了！我还要亲手剥了那畜生的皮！”
……
城郊的一处厂房，陈德彪的据点。
陈德彪正光着膀子，坐在一个掉漆的办公桌后，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盘吃剩下的花生米。他脸色阴沉，烦躁地揉着太阳穴。
上次上岸站的行动，是他近年来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。人手折损了一半不说，医药费、安家费花出去一大笔，最关键的，是他“狗王彪”的名号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。一只狗，一只他眼里的畜生，竟然让他如此狼狈。
这口气，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。
桌上的手机响了，是虎三打来的。
“喂，彪哥！”电话一接通，虎三那压抑着兴奋和痛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，“有那只白狗的消息了！”
陈德彪猛地坐直了身体，原本浑浊的眼神，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在哪？”
“西郊，一个叫向阳小院的流浪狗救助站！胖子在一个直播里看见的，千真万确！”
陈德彪没有立刻表态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吃过一次亏，他变得谨慎了许多。
“把直播间名字发给我。”
几秒钟后，他收到了胖子发来的链接。点开后，正是苏晓晓的直播间。
画面里，苏晓晓正举着自拍杆，甜甜地笑着，给粉丝介绍一只刚刚被洗干净的泰迪。
陈德彪没理会那个女人，他用手指将画面放大，在院子的狗群里，一寸一寸地搜寻着。
很快，他的目光，就定格在了那个角落。
那个趴在阴影里，看似毫不起眼的白色身影。
即使隔着模糊的屏幕，即使那只狗闭着眼睛，陈德彪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子与其他狗截然不同的气质。那不是一只宠物该有的姿态，那是一种蛰伏，一种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的、猛兽的姿态。
他的手指，缓缓滑到那只狗的额头。
那道疤痕，虽然已经愈合，但依旧清晰。
“呵……”陈德彪的嘴角，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，“还真是你。”
他关掉直播，将手机扔在桌上，站起身，在屋子里来回踱步。
那只狗，太狡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