漪无声扩散,掠过毡毯,掠过水囊,掠过横刀,最后,轻轻撞在那片摇曳的灯影之上。影子猛地一颤。紧接着,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,缓缓从影中探出,五指纤长,指甲泛着幽蓝冷光,无声无息,直取凌云咽喉!凌云不动。就在那黑手距他喉结仅剩三寸时,他左手倏然抬起,不是格挡,而是——精准地、轻轻地,捏住了那只黑手的食指指尖。咔。一声脆响,轻得像冰晶崩裂。黑手僵住。凌云掌心,一点赤金火焰无声燃起,沿着那根手指急速向上蔓延。黑影剧烈震颤,发出无声的尖啸,整片灯影开始扭曲、沸腾,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墨汁。但凌云仍没松手。他另一只手已不知何时抽出【染血的武士刀】,刀未出鞘,刀柄末端却已点在自己右腕脉门之上。一股微弱却绝对霸道的阴气顺着刀柄逆冲而上,直灌入他经脉——正是鬼剑术最核心的引气法门!可这一次,那阴气未被他排斥,反而被【混元气功】第七转的阳罡内焰包裹着,如两条绞缠的龙,在血管中奔涌、摩擦、激荡!每一次碰撞,都迸发出细微却炽烈的金红电弧。“呃啊——”凌云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正在做的,是将鬼剑术的阴气当作磨刀石,去打磨自身阳罡!以阴蚀为砥,以阳刚为刃,强行在第七转的瓶颈处,凿开一条通往第八转的缝隙!灯影中的黑手疯狂挣扎,可凌云捏着它指尖的手指,纹丝不动。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终于,那黑手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哀鸣,整个影子如被戳破的气泡般“噗”地爆开,化作无数细碎光点,尽数被凌云掌心那团赤金火焰吞没。火焰猛地一涨,由赤金转为炽白,随即又迅速黯淡,缩回他掌心,凝成一枚豆大的、温润如玉的白色光点。【影侍残核(灰)】品质:灰色(未知)效果:可储存一次致命伤害,并在三日内择机返还(目标限定:施术者指定范围内任意生物);每日自动吸收周围阴影能量补充,满充需七十二小时。警告:此物与持有者精神绑定,若持有者死亡,将引爆全部储存能量,半径十米内化为绝对虚无。凌云缓缓摊开手掌。那枚白色光点静静躺在他掌心,微微搏动,像一颗微缩的心脏。他笑了。不是胜利的得意,而是猎人终于看清了猎物獠牙的笃定。帐篷外,风声忽停。凌云耳中,却清晰捕捉到两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一前一后,间隔三步,踩在沙地上几乎不扬尘,却在靠近帐篷三丈时,同时顿住。是阿克扎,和那位伪装成马夫的周校尉。凌云没出声,只是将【影侍残核】轻轻一弹,它便化作一道白线,无声没入自己左眼瞳孔深处。视野边缘,多了一圈极淡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他这才掀开帘子。外面月光如练,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。阿克扎抱着弯刀站在左侧,周校尉负手立于右侧,两人神色都异常凝重,目光齐刷刷落在凌云脸上——不是看他的表情,而是盯着他左眼。那里,瞳孔深处,一点白芒正缓缓旋转,如星云初生。“林公子。”阿克扎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,“方才……您帐中气息有异。”周校尉没说话,只是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缓缓翻转。一滴水珠,凭空悬浮于他掌心上方三寸。水珠剔透,内里却映着无数细小、扭曲、无声尖叫的人脸。凌云认得。那是【影侍】被焚毁前最后一瞬,从它核心撕裂出来的、属于被它吞噬过的亡魂的残念。“它盯上您了。”周校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楼兰秘库的守门人,不会认错血脉……但它不该这么早出现。除非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凌云双眼:“除非,您身上,有它更渴望的东西。”凌云迎着那目光,坦然点头。“没错。”他抬手,轻轻拂过自己左眼。那圈水波涟漪,悄然扩大,覆盖了整只左眼瞳孔。瞳仁深处,白色星云骤然加速旋转,隐约可见其中,一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、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,正缓缓睁开眼睛。“我有楼兰血脉。”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:“但我有它的钥匙。”“所以它来找我。”“不是认亲。”“是……讨债。”阿克扎与周校尉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远处,楼兰公主的主帐内,那盏青铜莲花灯,毫无征兆地,熄灭了。与此同时,沙漠深处,某座被风沙半掩的古老祭坛上,七根断裂的石柱顶端,七颗早已干涸发黑的头颅,齐齐转动,空洞的眼窝,无声地,望向绿洲的方向。风,又起了。带着铁锈与陈年血痂的味道。凌云转身,重新坐回毡毯,拿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愿力肉干,咬了一口。很香。他咀嚼着,目光扫过装备栏,指尖在【影侍残核(灰)】的名字上,轻轻一点。【是否融合?】【融合后,将永久激活被动技能:‘影契’——可短暂具现化影侍残影,代行指令;影侍残影具备基础战斗本能,且免疫一切物理攻击;持续时间:3秒/次;冷却:24小时。】凌云没点选。他放下肉干,拿起【染血的武士刀】,缓缓拔出半寸。刀身映出他半张脸,左眼纯白,右眼漆黑。他对着刀光,轻轻一笑。“现在。”“轮到我,去找你们了。”帐篷外,风卷黄沙,呜咽如泣。而绿洲边缘,那口被众人取水的清泉,水面正无声无息地,泛起一圈圈细密、规则、绝非风力所能形成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一滴水珠,缓缓升起。水珠内部,倒映的不是星空,不是沙丘。而是一扇……缓缓开启的、布满青铜饕餮纹的沉重石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