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身形精干、面容沉稳的李清站了起来。他比孙雷冷静得多,声音也平和些,但语气同样坚定:“孙统领所言主动出击,有其道理。但段达乃沙场老将,麾下皆是精锐,伏击若成自然好,若不成,反易遭其反噬。依某之见,不如充分利用咱们这高鸡泊数百里水泽的地利。”他手指虚点,仿佛在描绘地图,“将官军放进来,利用错综复杂的水道和茂密无边的芦苇荡,化整为零,不断袭扰,断其粮道,疲其心神,将他们拖垮、拖散,再分而歼之。此乃以逸待劳,以长击短。”李清的策略更侧重智取和消耗,显得更为稳妥。
然而,性情相对保守的张得水一听就急了,连忙站起来反驳:“李统领,把官军放进来?说得轻巧!他们可不是来做客的!一旦放进高鸡泊,咱们经营许久的营寨、仓库怎么办?难道要拱手让给官军践踏?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粮草器械,岂不是要毁于一旦?这代价太大了!”他脸上满是肉痛和不舍,显然更倾向于依托现有营垒进行防御。
张得水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担忧。顿时,帐内如同开了锅的粥,众说纷纭,争论不休。有支持孙雷主动设伏的,有赞同李清诱敌深入的,也有担心家园被毁而倾向于固守的。声音越来越高,气氛越来越热烈,甚至带上了几分火气。
期间,圆滑的马颂黎只插了一句话,他笑着对高士达拱拱手:“大王,您英明神武,您说怎么干,我老马就带着兄弟们怎么干,绝无二话!”这话看似毫无主见,实则巧妙地将决定权和支持的姿态一并抛给了高士达,谁也不得罪。
高士达和窦建德这两位核心人物,却始终稳坐钓鱼台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听着部下们争吵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发言者的脸庞,仿佛在掂量每个人的心思、勇气和见识。高鉴更是缄口不言。一来,他深知自己资历尚浅,在这种决定全军命运的战略会议上人微言轻,贸然开口非但无益,反而可能引火烧身;二来,他对高鸡泊地形的熟悉程度远不及这些在此盘踞多年的地头蛇,连日常行走还需大牛二牛引路才不致迷失,实在缺乏置喙的底气。
争论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各种意见都已充分表达,甚至开始出现重复和僵持。这时,窦建德终于缓缓站起身。他一起身,帐内的嘈杂声便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这位军司马的威望,可见一斑。
窦建德声音不高,却沉稳有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诸位兄弟的意见,都有道理。孙统领欲主动求战,勇气可嘉;李统领欲利用地利,思虑周全;张统领担心基业受损,亦是老成持重之言。”他先肯定了各方,缓和了一下气氛,随即话锋一转,切入核心。
“然而,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们须认清现实。我军与段达所部左翊卫精锐相比,最大的差距在于装备、训练和正面野战的实力。暴君刚刚下诏集结军队,以“修辽东古城,储军粮”为名筹备战事,准备再征辽东,段达这次来,定然是为了扫清道路,势必不久。我们若离开高鸡泊这片水泽,在开阔地带与其列阵而战,胜算渺茫,恐怕段达老儿巴不得我们离开水泊,给我们来个一网打尽。段达此人,用兵谨慎,老成持重,绝非冒进之辈。想要设伏成功,难度太大,一旦伏击不成,被其反咬一口,极易导致全线溃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,语气充满了说服力:“反之,若我们将战场放在高鸡泊内部,情况则截然不同。这里水网密布,芦苇丛生,官军的重甲、强弩、骑兵优势难以施展,队形易散,补给线漫长。而我们,熟悉每一处水道、每一个沙洲、每一片芦苇荡。我们可以像水中的游鱼,林中的猎豹,牵着他们的鼻子走,不断骚扰、偷袭、断粮,将他们的锐气磨光,体力耗尽。届时,他们人困马乏,成了睁眼瞎,而我们以逸待劳,集中精锐,未必不能战而胜之!”
窦建德的分析,层层递进,既指出了硬拼的危险,又阐明了利用地利的巨大优势,更关键的是,他点明了段达性格谨慎、不易中伏的特点,这让主张伏击的孙雷也无话可说。这番见解,显然是深深地打动了高士达。
只见高士达眼中精光一闪,重重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:“建德兄弟说得在理!就这么定了!传令下去:全军动员,加紧备战!咱们就在这高鸡泊里,跟段达这条老狗好好周旋一番,叫他来得去不得!”
“谨遵大王号令!”众统领见首领已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