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昼行夜伏,绕城避镇,饮冷水,食糙粮,忍受伤痛,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。四天时间,他仿佛走过了四年。坐下骏马也瘦了一圈,神采黯淡了许多。
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、几乎到了极限的身躯,远远望见洛口仓城那巨大的轮廓和黄河水道上密密麻麻的漕船时,心中没有半分抵达目的地的喜悦。
这一路的颠沛流离,所见所闻,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帝国的虚胖与根基的腐朽,民生的艰难与秩序的崩坏,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那巍峨的粮仓,囤积着如山的粟米,与沿途所见饿殍遍野、易子而食的惨状,形成了无比刺眼、无比讽刺的对比。
他在洛口城外远处寻了一处荒废的河神庙,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。小心翼翼地将马匹牵入断壁残垣后,自己则瘫倒在布满灰尘的神龛下,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。
伤口在隐隐作痛,肚子饿得发慌,但比肉体更疲惫的,是精神。
家,仍在遥远的东方。而这条染血的归家之路,前方似乎依旧迷雾重重,看不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