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就要过江的大殊太子拓跋不孤看着腰牌上的字,脸色忽明忽暗。
如此反应,让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书童有些焦心。
“殿下,出了什么事?”
小书童手里也有腰牌,可在殿下身边的时候他就不能随便看,这是体现在细节上的尊卑观念。
况且,同样是腰牌,太子殿下能看到的东西他未必能看到。
“父皇要来北疆。”
拓跋不孤把腰牌递给那个小书童,似乎对这个少年郎格外信任。
小书童个子不高,才到拓跋不孤肩膀为止,身形也瘦弱,脸色白白净净,气质清清爽爽。
他就是那种大户人家里有些寄人篱下但偏偏还高人一等的角色,不管怎么看都是骄傲中透着几分可怜。
其实他不可怜,拓跋不孤对他的信任远超过对其他任何一人。
至于慎行司的陆铭文,如果非要说在两个人之间二选一,太子可以把陆铭文剁成肉泥来换他。
小书童叫井太兰,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,东宫的人只知道井太兰从三四岁开始就在太子身边了,自此之后便与太子如影随形。
有传闻说井太兰是个战争孤儿,太子在死人堆里捡了他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向性格阴狠毒辣的拓跋不孤对他格外温柔。
有人说拓跋不孤曾经有个弟弟,在三四岁的年纪死于战乱。
拓跋不孤是把自己对弟弟的思念都寄托在了井太兰身上,所以格外爱护。
不管是因为什么,井太兰在东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子是大家公认的事。
就算是陛下安排在东宫教导太子的那些老臣,也从来都不敢把井太兰当一个下人看待。
因为拓跋不孤因为他真的杀人。
东宫初建,陛下从宫里拨过去一个管事的太监。
这太监想立威,于是就寻了个由头把井太兰教训了一顿。
为了试探拓跋不孤的态度,这大太监也没太过分,只是让井太兰在烈日下罚站暴晒了一个半时辰。
等太子出门回来后知道了此事,根本就没有问井太兰为什么罚站。
他下令把那个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大太监吊起来用皮鞭子抽打,抽到什么地步才停?太子的原话是,我要让他的骨头上见不到一丝肉。
这个原本以为自己跟了太子将来就能成为掌权大太监的家伙,在东宫被抽了足足三天三夜骨肉分离。
拓跋不孤说了,就是要用鞭子抽打到他骨头上不能有一丝血肉,所以就真的只能一直用鞭子抽,不能用刀割用刀刮,还必须抽打到干干净净。
这三天三夜东宫里用刑的人换了十几批,轮流上,累了就换人,不把血肉抽打干净绝对不能停下来。
而且,绝对不能从头开始抽打,就从脚开始,一点点往上抽打,而那个太监足足挺了两天两夜才死。
其实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,不少人指望着陛下能出面把人先保下来,毕竟那是陛下选的人,真的被那么抽打死了陛下脸上也没光彩。
但陛下不管,也不问,就当不知道。
自此之后,再也没有人敢在井太兰面前放肆。
就连大家公认的将来可能接任大殊宰相的那位东宫詹事,再见到井太兰总是先打招呼。
此时此刻,井太兰在看到腰牌上那些字的时候,这个性格有些像个小姑娘的婉约少年,眼神里杀气毕露。
“陛下这样不好。”
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好像还不太会用更严苛或是脏污的话来表达他的不满。
陛下不好,这四个字就是他情绪最浓烈的表达。
可是在东宫谁知道,井太兰一句谁谁谁不好,往往意味着,这个被他说不好的人就要人间消失了。
拓跋不孤听到这几个字忍不住笑起来,他好像因为井太兰站在他这边而格外开心。
“陛下是不好,但没有那么不好。”
头比不过坐在江边栈桥上,看着远处的千帆起伏视线逐渐迷离。
“他要是真的只是不好,就不会往北来,他会在殊都等着,等那些想干掉我的人带着证据出现在朝堂上,然后他以皇帝的公正和威严来处置我。”
拓跋不孤耸了耸肩膀:“还好,他还把我当儿子看。”
井太兰问:“殿下的意思是,陛下决定离开殊都是在给所有人机会,不只是给殿下机会,也是给那些想扳倒殿下的人机会。”
拓跋不孤笑了笑:“你总是最聪明。”
井太兰说的没错。
大殊皇帝陛下用一个出京的举动,在告诉博弈的双方你们最好都把所有本事拿出来。
等皇帝到北边的时候,不希望看到什么此起彼伏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拉锯战。
陛下要的只是一个分明。
要么是想干掉太子的人掌握了真凭实据且没被太子干掉,要么是太子干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