舆图之上,山川河流,乃至模糊勾勒的四方外域,皆以不同色墨标注。云岫随着袁耀走到图前,仰头望去,目光从熟悉的淮南、江东,移向荆襄、益州、中原、河北,又掠过那大片空白或只以简单线条表示的塞外、西域、南海。她虽出身九峒,对山外天地并非一无所知,但如此直观、详尽地看到“天下”之广,仍觉心神激荡,尤其想到夫君白日里所言“万里波涛”、“辽阔大陆”,更觉自身过往所知,不过井底之天。
“夫君......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与更多的好奇。
“这大海之上真的有这么多、这么大的地方吗?那所谓美洲、南亚、大秦等又是何等模样?”
袁耀侧头看她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,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,此刻却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求知的光芒。云岫小他将近十岁,毕竟是年轻心性,一番展望让她心生向往也属正常。
袁耀默默牵起她的手,指向舆图上东南方的茫茫海域。
“你看,自我吴郡、会稽向东出海,不远便有夷洲。”
“其地多山,气候温润,西侧为平原东侧为高山,可耕种可采集。再向东,跨过更广阔的海域,便有传闻中的‘亶洲’还有其他大岛!”
云岫目光闪亮,她轻轻将头依偎在袁耀肩上,心却早已飞过了大海。
“而向南,过交趾、沿林邑、扶南海岸前进,可至一处状若半岛、其后又连接大陆的广袤之地。此地物产丰饶,黄金、宝石、香料、奇木异兽无数。”
“再向西,跨过浩瀚大洋,便能抵达大秦,其国都名曰罗马,城垣以巨石砌就,据说规模可与兴盛之时的长安相比。法律严明,道路通达,其军阵、工艺,亦有独到之处......”
袁耀讲述得并不快,声音平稳,仿佛在陈述事实。
这些信息,有些来自这个时代零星的商人传闻与古籍记载。如《汉书·地理志》对南海诸国的描述,及对“大秦”的模糊记载。更多的,则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带来的、超越时代的认知。他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进行包装,听在云岫耳中,已是如同神话般惊人。
“夫君,这些东西你都是从何而知的,简直如天神一般......”云岫仰起俏脸,看着袁耀。她并不怀疑袁耀所说,只是觉得自己这位夫君无所不通、无所不晓,心中竟然生出一种畏惧,就像在面对一具未知的神明一般。
袁耀面露微笑,手轻轻地拂过云岫的俏脸,但却什么都没说。云岫已经是他的妻子了,他并不想比特意编个故事去骗她。
两人沉默半晌,云岫才继续轻声问道:“这茫茫大海之上,如何才能找到这些地方?我做神女时,见过九峒一些古老典籍,那里边对大海航行都讳莫如深,肯定极为艰难。”
袁耀用手抚摸着云岫的秀发,继续道:“大海航行需要丰富的经验积累,白日所言观星象、辨水文是其一。还可制司南以定方位,测日影以判纬度......”
“更需积累海图,标记岛屿、暗礁、洋流、季风。此事非一蹴而就,需我水军健儿,以无畏之心,一代代前赴后继,方能渐探其径。金陵学院水军科,便要肩负起这份开拓之责。”
“而且航海涉及的其他学科甚多,比如算学、比如制图、比如造船、比如制帆、比如工学、还有药学等,这些都要与时俱进才能达到远航的基础。随后便是靠出海之人的大胆无畏,国家的坚定支持,人民的长期拥护,利益的捆绑和收益的增加,只有这样才能长久......”
云岫听得入神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蔚蓝之海,那里有着无限机遇和财富。
“这得需要多少年,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成功......”云岫有些感慨。
袁耀长叹一声突然面露微笑:“我肯定是看不到那一天......”
云岫急忙伸手挡在袁耀的嘴上,嗔怪道:“夫君何出此言,您正值壮年,金陵学院发展迅速,十年定然便可以登上夫君所说的新大陆和大岛!”
袁耀会心一笑:“我倒不在意自己能否看见,只要能种下一颗种子,日后定然便会生根发芽,还会有更多惊才绝艳之人冒出来,完成我的心愿。”
他收回目光:“眼下还是要尽快夺取中原,才能一统九州。集中天下之人力物力,才能做很多我想做的事!”
云岫从袁耀的怀中直起腰,对他嫣然一笑:“夫君放心,岭南之事交给岫儿,我定然助夫君尽快平定南方,然后统一九州,再行万世之功!”
袁耀微笑点头,捏了捏云岫的脸蛋,随后将其重新揽入怀中。
“自去岁始,以你九峒部为先导,又有丹阳、吴郡榜样在前,各地山越陆续有下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