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月前,江南水患,数万流民失了生计。淮南虽竭力赈济,然坐食山空终非长久。袁耀采用后世的以工代赈之议,选取丹徒以西这片滨江要地,以修筑新城、疏浚水利、开垦荒地等工程。
淮南府衙招募流民,付给钱粮,既安置了灾民,又兴建了基业。如今水患渐退,工程也近尾声,参与筑城的流民归乡在即,人人脸上虽有疲惫,却更多是有了活路的踏实与对未来的期盼。
城市已经初见轮廓。
城墙以巨大的条石为基,青砖垒砌,高约三丈,厚达两丈有余,雉堞、马面、瓮城一应俱全,完全按照军事要塞的最高规制建造。由于预算原因,内城范围并不大,但墙高池深,防御森严,内部已建起数座高大的殿宇楼阁,飞檐斗拱,气势恢宏。
外城则广阔得多,房舍、街道、市坊的框架已立,虽尚未完全竣工,但整齐的里坊布局、宽阔的街衢、初步成型的排水沟渠,已可预见未来繁荣。袁耀要将这座云台城打造为金陵的姊妹城,双方互为犄角,相互依靠补足,成为淮南在江南地区的政治、经济中心。
“淮南侯!”一声带着激动与疲惫的呼喊传来。只见一名年约四旬、面容粗犷、身着粗布短衣、袍角还沾着些许泥点的男子。他带着几名属吏,匆匆自内城方向迎出。正是 ,此次云台城建设的总提调,归义军选锋营指挥使,淮南扬武中郎将潘璋。
潘璋心情极为激动,他已经多年没见到袁耀了。归义军与士燮岭南大战时,潘璋曾经冲锋在前有了一些表现机会。可后来便又被冷落,始终都是“打酱油”的任务,这使得一直想建功立业的他一度相当苦闷。
去年,江南大水,赈灾的任务果然又落在了他的头上。潘璋没办法,只好带着选锋营跑来了金陵,帮助当地府衙救助灾民。他左盼右盼,水灾终于结束,本想着调回荆州前线,或者直接调去北方与曹操作战,可惜却又被江轩安排了筑城的任务。
潘璋也是搞不懂,他可是没少给江轩送礼,自己攒下的那点积蓄几乎都被江轩贪了去,可是这家伙却始终不给自己好的差事。送了没效果,但要是不送,江轩的“小鞋”马上便会到,这让潘璋十分的难受。
记得那年他在钱塘驻守时贪污了几间店铺,结果这么隐蔽的事也被江轩知道了,这家伙居然亲自写信,说自己看上了他的铺子,主动向潘璋索要。潘璋自知理亏,又怕事情闹大,便只好息事宁人,将刚到手的铺子还没捂热便又被江轩强占了去。所以潘璋现在对这位五军司司长,他的顶头上司是又怕又恨,可就是没什么办法。
他不知道的事,自己在下面拼命贪污筹钱然后送给江轩。而江轩只收钱不办事,甚至主动索贿,这背后却是袁耀亲自安排的。
历史上有记载,潘璋这人对金钱十分执着,克扣军饷这种事也曾经干得出来。袁耀自然不会给他轻松的机会,你贪财?我便让你一分都没有,贪一分我收十分,看你还贪个什么劲?同时,潘璋始终没有攒下积蓄,便会想方设法的立功或者弄钱,这便是他前进的动力。
至于安排潘璋来建归云城,便是袁耀对他的最终考验。这么多年的压制,袁耀倒要看看,这个潘璋到底是看中前途,还是看重财富?他明知道归云城是袁耀的重点工程,如果他还忍不住在这里动手,那此人便不可大用。但如果潘璋忍得住,能在归云城的建设中尽心竭力,那就是说此人这些年的历练有了效果,已经懂得如何取舍,可以大用了。
袁耀背着双手,微笑站在原地,看着一路从泥泞中跑来的潘璋。
“参见淮南侯!”潘璋还没到跟前便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庞大的身躯掀起的泥浆溅了周围文官的一身。
“文珪,你这一跪,我都不敢上去搀扶,只怕你把我拉到泥坑里,那可就热闹了。”袁耀面露微笑。
潘璋也知道自己过于激动,失了礼数,急忙从泥地里起身,跑到干爽的道路上重新行礼。
袁耀笑着将其扶起,看着对方满是泥浆的脸有些好笑。
“瞧你,去后面擦擦,换身衣服,这样成何体统......”袁耀话虽然是斥责,但语气却温和的很。
潘璋脸上通红,赶紧跑去车后,等在那里的选锋营侍卫用清水帮其清洗,又换上了铠甲,这才重新回到袁耀身边。
“这城新的不错,看来你是尽心尽力了。”袁耀负手向前,潘璋急忙跟在身边。
“全赖淮南侯英明决断,以工代赈,聚民力以成大事。更兼卫祭酒、江司长统筹粮秣物资,上下齐心,方能如此。末将不过恪尽职守,奔走督促而已......”潘璋急忙应付,还特意把江轩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牵扯了进来。就是为了给这位顶头上司脸上贴金,没办法,这些年他着实被江轩整怕了......
袁耀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潘璋,这位身材魁梧满脸大胡子,凶巴巴的粗人,如今在“生活”的刻意磨练下终于没了锋芒,居然也能脸不红、气不喘的说出这种令人作呕的恭维之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