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有?”
“陛下没收。让秦王拿回去了。”
文华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长到陈安以为太子睡着了。
“他交了什么?”
“奴婢打听不到具体的。但王景弘说了一句——三殿下把家底都搬来了。”
朱标把蜡烛放在案上,手指离开的时候,指尖微微发白。
交了家底,父皇没收。
这比收了更可怕。
收了,说明父皇在削他。没收,说明父皇在养他。
一个被皇帝养着的藩王,和一个被皇帝削了的藩王,哪个更危险?
答案不言自明。
“陈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父皇说了什么时候处置我的事?”
“王景弘说……陛下让秦王在京城再待三天。三天之后有旨意。”
三天。
朱标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三天。不是给老三的三天,是给他朱标的三天。
父皇在等。等罪己书发酵,等朝堂上的风向定型,等所有人站好队——然后一刀切下来。
“陈安,你出去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出去。把门关上。”
陈安爬起来,退出去,轻轻合上了门。
文华殿里彻底暗了下来。
朱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久到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白变黄,又从黄变暗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,摸到了笔架上的毛笔。
没有点灯。他就着黑暗,凭记忆在纸上写字。
写了很久。
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叫陈安。
他在等另一个人。
---
晋王府旧宅。
朱棡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张良还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茶换了三遍,最后一杯已经凉透了。常清韵靠在门框上,看见朱棡进院子,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一分。
“殿下。”
朱棡把三只卷筒往桌上一放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。
“没收。”
张良看了一眼卷筒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“陛下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再待三天。三天后有旨意。”
张良端起凉茶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三天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殿下,这三天不是给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是给满朝文武的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张良抬起头,“还有一份,是给太子的。”
朱棡拉开椅子坐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果冻,撕开,咬了一口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“陛下把罪己书压着不批,就是在给太子留时间。”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三天之内,如果太子安安静静待在东宫,什么都不做——陛下就会按最轻的方式处置。废储,降爵,圈禁,但保一条命。”
“如果他不安静呢?”
张良没有回答。
常清韵从门框边走进来,低声说:“殿下,听风者刚传回来的——东宫今晚很安静。太子遣散了所有宫女,只留了陈安一个人在身边。文华殿的灯没点。”
“没点灯?”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从酉时到现在,一直是黑的。”
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。
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多时辰,不点灯,不见人,不传话。
要么是认命了。
要么是在想一件需要绝对安静才能想清楚的事。
“盯紧了。”朱棡把果冻咽下去,“三天之内,东宫的一举一动,半个时辰报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常清韵退出去了。
书房里只剩两个人。
张良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殿下,在下有一件事想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今日在乾清宫,陛下问殿下想不想坐那张椅子。殿下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殿下是临时决定说真话的,还是进门之前就想好了?”
朱棡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几息,他开口。
“进门之前想的是说假话。”
张良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跪下去之后改主意了。”朱棡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,“老头子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,你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穿。与其被他看穿了觉得你虚伪,不如直接摊开了说。”
“殿下赌对了。”
“不是赌。”朱棡坐直了身子,“是我看见了他案角压着的那张明黄绢纸。”
张良的手指停在茶杯上。
“大哥的罪己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