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前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个女人的行为,太反常了。
不烧香,不拜佛,直奔后院老树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既不祷告,也不留恋,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固定的、沉默的任务。
像极了——林晓雨以前每个月十五号做的事。
“盯紧她。”赵峰声音低沉,“不要惊动,不要靠近,记录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停留位置。”
画面里,女人站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缓缓抬起头,朝着四周平静地看了一圈,没有发现异常,才慢慢转身,沿着原路走出古寺,顺着路边人行道慢慢往前走,不慌不忙,不紧不慢。
“跟上,保持距离。”赵峰下令。
伪装成路人的便衣警员,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。
女人一路走到公交站台,坐上了一辆城区公交,车子穿过大半个江城,最终在老城区一片老旧居民小区停下。她下车,走进小区,径直上了一栋单元楼,掏出钥匙,打开了三楼一户房门,走了进去。
“地址锁定。”警员立刻报出位置,“小区名称、楼栋、单元、房号,全部确认。”
小王激动道:“赵队,这肯定就是林晓雨托付账本的人!她的行为模式跟林晓雨一模一样!”
赵峰却没有立刻表态,只是盯着屏幕,眼神深邃:“先不要上门,不要敲门,不要惊动。先查这个小区,这个住户,所有信息,全部拉出来。”
“是!”
很快,信息反馈回来。
住户姓名:陈桂兰,四十八岁,丧偶,无固定工作,平时靠打零工、做家政维持生活,独居,没有子女,社会关系简单,近一年没有犯罪记录,没有异常出入记录。
“陈桂兰……”赵峰默念这个名字,“她和林晓雨是什么关系?”
“目前看不出任何交集。”小王皱眉,“林晓雨的工作地点、居住地点、活动范围,都和这里不重合,没有共同好友,没有共同亲属,没有工作往来,没有租房、家政、买卖任何关联。”
一个在江城东边打工的姑娘。
一个在江城西边独居的女人。
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,为什么会因为一本账本、一座古寺,联系到一起?
“查陈桂兰近一年的行踪轨迹。”赵峰语气坚定,“重点查每个月十五号,她有没有去过城郊圆通古寺,有没有出现在和平里小区附近,有没有和林晓雨有过间接接触。”
数据一条条被调出来。
当看到每月十五号的轨迹时,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每个月十五号,陈桂兰都会准时出门,乘坐公交,换乘一次,抵达城郊圆通古寺,在后院停留十分钟到二十分钟,然后原路返回,时间精准得像闹钟。
时间、地点、行为,和林晓雨完全重合。
林晓雨在世时,她们两个人,每个月十五号,一前一后,去同一个地方,做同一件事,却从来没有被监控拍到同时出现,从来没有被人看到交谈、接触、见面。
她们用一种极致沉默、极致谨慎的方式,完成了账本的守护与交接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小王忍不住低声道,“这两个人,太小心了。”
赵峰眼神凝重,轻轻点头。
林晓雨不敢相信任何人,却把最致命的账本,托付给了这个素昧平生、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。
而陈桂兰,也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遵守着约定,每个月去确认一次,安静、沉默、从不声张。
直到林晓雨死。
直到今天,她才再一次去古寺,确认账本是否还在,确认是否到了该把东西交出去的时候。
“赵队,现在怎么办?”小王问,“直接上门找陈桂兰,把账本拿回来?”
“不行。”赵峰立刻摇头,“陈桂兰不是嫌疑人,她是林晓雨用生命信任的人。我们一旦强行上门,她会本能地抗拒、害怕,甚至可能为了遵守约定,把账本销毁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拿到东西?”
“等。”赵峰只说了一个字,“等她自己把账本拿出来。林晓雨死了,案子闹大了,老鬼被抓了,她心里很清楚,约定的时间到了,她必须把东西交出去,这是她对林晓雨的承诺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守在外面,安安静静等她出来。”
指挥室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陈桂兰不是坏人,不是同伙,不是帮凶。
她是一个普通人,一个被林晓雨在绝境中选中、用沉默守护了一年的普通人。
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能让她安心把账本交出去、能真正为林晓雨讨回公道的时机。
而这个时机,已经越来越近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,夜幕渐渐降临。
陈桂兰所在的居民小区,灯火一点点亮起。三楼那扇窗户,始终亮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到里面任何动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