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念雅说那句话的时候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嘴角那抹笑，是笃定的、有恃无恐的。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王牌的人，不慌不忙地把牌亮出来，等着看对手的反应。驰茵没有接话。不是不想说，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答案。秦屿会怎么选？在他父母、妹妹和她之间，他会站在哪一边？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，让她喘不上气。伍念雅见驰茵不说话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，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。“嫂子，我回房间......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铁锅的声响，油星在锅底滋滋作响，蒜末下锅爆香的辛烈气息很快漫过开放式岛台，温柔地缠绕上客厅的空气。驰茵把脸从枕头里抽出来，发丝微乱，耳尖还泛着粉红，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他——秦屿站在灶台前的侧影，肩线绷得极直，手腕翻转间动作利落，一勺盐、半勺糖、几滴酱油，全凭手感，没有称量，却分毫不差。那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加班后，隔着视频看他做饭时反复确认过的节奏：稳、准、快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，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。他没开油烟机，只将窗子推开一条缝，让山风卷着青草与夜露的气息悄悄潜入。驰茵忽然记起小时候，母亲在老宅厨房炖银耳羹，也是这样不开大功率抽风，说“火候要听，香气要留”，而秦屿此刻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起伏，呼吸沉缓，仿佛真在用耳朵听油温，用鼻尖辨火候。“阿姨说你学了两道硬菜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根细线，轻轻牵住了她飘远的思绪。“嗯！”她坐直身子，抱枕滑落在膝上，“红烧狮子头和清蒸鲈鱼。”话音刚落，厨房里“嗤啦”一声，热油溅起，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，迅速盖上锅盖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遍。驰茵扑哧笑出声：“你吓我一跳！”他侧过脸，眉梢微扬，眼尾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：“怕我炸厨房？”“怕你把自己烫着。”她脱口而出，说完自己都怔住——这话太熟稔，太自然，仿佛已说过无数次，早已刻进唇齿本能里。秦屿的动作顿了半秒。锅盖下蒸汽闷闷地顶着，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火调小，转身从冰箱取出一小碟姜丝，指尖沾着水珠，又顺手拿过案板边她之前剥好的几颗蒜瓣。他切姜时刀刃压着砧板发出笃笃轻响，节奏均匀，像某种无声的应答。驰茵盯着他指节分明的手，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旧痕，是早年练拳留下的；靠近虎口处，一道细疤蜿蜒向上，隐入袖口——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穿短袖时，心口莫名一缩，后来才知是替人挡刀时留下的。“你手上的疤……”她忍不住问，“疼吗？”刀声停了。他抬眸看她，灯光落进他眼睛深处，像沉着两簇幽微却灼热的火：“早就不疼了。”“可它还在。”她轻声说。他凝视她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苦涩：“有些东西，留在身上，比留在心里轻。”驰茵心头一颤，正欲追问，他已转身掀开锅盖，白雾蒸腾而起，模糊了他半张脸。他盛出两碗米饭，又将两大盘菜端上桌——狮子头圆润饱满，酱色油亮，裹着琥珀色浓汁；鲈鱼清蒸得恰到好处，鱼肉雪白细嫩，葱丝翠绿，淋着滚烫的豉油，热气氤氲中香气四溢。他甚至没用盘子，直接将砂锅端上桌，锅底垫着竹垫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，是她根本没来得及学的“砂锅豆腐煲”。“阿姨教的？”她指着砂锅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不是。”他拉开椅子，示意她坐下，“我自己加的。”她乖乖坐好，看他盛汤。他舀汤的手很稳，汤勺边缘几乎不碰锅沿，一滴不洒。她低头喝了一口，鲜得舌尖发麻，豆香醇厚，菌菇清甜，豆腐吸饱了汤汁，入口即化。她满足地喟叹一声，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，心跳又漏了一拍。“你尝尝狮子头。”他夹起一个，小心剔掉表面多余的油脂，放在她碗里，“肥瘦三七，蛋清锁水，火候慢炖两小时——阿姨说你手法生，怕你炖散，让我盯着火。”驰茵咬了一口，肉汁丰盈，咸鲜中回甘，确实比她做的更绵软弹牙。她忍不住感叹：“你连这个都记得？”“你说过，爱吃软一点的。”他声音低沉，舀汤的动作未停，“去年冬天，在机场休息室，你啃着干巴巴的三明治，抱怨牛肉太柴。”她愣住。那是她随口一提，连自己都忘了。“还有上个月，在飞机上，你睡着后踢被子，我给你掖了三次。”他垂眸，用汤匙搅动碗里浮着的几粒枸杞，“第三次，你迷糊中抓住我手腕，说‘阿屿别走’。”驰茵耳根彻底烧了起来，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：“我、我那时候……”“嗯？”他抬眼看她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温柔，“那时候，我就想，怎么会有这么贪睡又这么爱撒娇的小姑娘。”她脸颊滚烫，低头猛扒一口饭，米粒粘在嘴角，他伸手，拇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边，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。她浑身一僵，睫毛扑簌簌颤着，不敢抬眼，只觉他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饭吃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两人同时抬头。秦屿眉头微蹙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十点十五分。这个时间，不该有人来。他起身去开门。驰茵听见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，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焦灼。她下意识放下筷子，指尖微凉。是公司的人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秦屿很快回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将手里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放在餐桌中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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