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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2章 婆媳(2/2)

。”季大夫人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椅背才未跌倒。“婆母。”流萤郡主终于唤她,声音依旧温婉,“您可知,季家近五年,共升迁官员十七人,其中十三人,皆出自那位侍郎大人门下?而您那位表弟,三年前曾亲赴西疆,替季老将军督办军粮——可那批粮,足足迟了二十日。”她目光扫过季大夫人惨白的脸,一字一顿:“军粮误期,按律当斩。”季大夫人嘴唇颤抖,终于颓然坐倒,再发不出一句强辩。堂内死寂。唯有春杏压抑的呜咽,在梁柱间幽幽回荡。流萤郡主俯身,拾起那枚蓝布香囊,指尖用力一捻——丝线崩断,香灰簌簌而落。“你不必跪了。”她直起身,嗓音清越如昔,“我允你所求。”春杏愕然抬头,泪眼迷蒙。“孩子,你生。”流萤郡主一字一顿,“但自今日起,你与季家再无干系。你的卖身契,我已烧了。你老子娘的契,我也烧了。你自由了。”春杏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:“郡、郡主?”“你自由了。”流萤郡主重复,目光澄澈,“但你若敢再踏进季家半步,或借腹中胎儿谋取一分一毫季家权势,我便亲手送你父亲入诏狱,你妹妹,充入教坊司——永世不得脱籍。”春杏面色惨白如雪,膝盖一软,重重瘫坐在地。“至于你腹中之子……”流萤郡主看向季长淮,神色淡漠,“季家可择吉日,正式纳你为良妾。我,流萤郡主,将以郡主仪制,亲自为你主持礼成。”季长淮呼吸一滞:“你……”“怎么?”她微微一笑,“这不合规矩?”她环视满堂:“季家重规矩,我亦守礼法。圣旨赐婚,我未曾违逆;郡主之尊,我未曾僭越。如今你要纳妾,我身为正室,理应成全。只是——”她缓步走至季长淮面前,仰头看他,目光如刃:“从今往后,你季长淮的嫡妻,只有一个名字——流萤。”“若你敢称别人一声‘夫人’,或让你儿子唤旁人一声‘母亲’……”她伸手,轻轻拂过他胸前锦袍上一枚金线绣的麒麟补子,指尖冰凉:“我就撕了这道圣旨,摘了这颗印绶,踏平你季家宗祠——让天下人看看,究竟是圣旨重,还是你季家那点腌臜脸面重。”季长淮僵立原地,额角青筋暴起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季二夫人忽而起身,拍了三下掌。清脆声响惊得众人一颤。她缓步走到流萤郡主身侧,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笺,双手呈上:“郡主,这是季家祠堂暗格里寻出的密信。落款,是季老将军亲笔。信中提及——当年你父王战死西疆,并非敌军所害。”流萤郡主指尖一颤,未接。季二夫人却已将信放在她掌心,声音低沉:“信里还写,你父王临终前,托人带回一柄断剑。剑穗上,系着半块虎符。”流萤郡主缓缓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第一行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——“吾弟流云,若见此信,切记:西疆之败,非战之罪,实为季氏私通北狄,献关弃城……”她手指收紧,纸页发出细微碎裂声。堂外忽有疾风卷过,吹得檐角铜铃嗡鸣不绝。虞知宁悄然靠近,低声:“阿萤,许家那边已松口。岚姨娘的远亲,供出了当年替季家运粮的船队账册——所有船只,皆挂长公主府旗号。”流萤郡主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悲喜,唯余寒潭深水,映着天光云影。她将信折好,放入袖中,抬眸看向季大夫人,声音平静如常:“婆母,今日起,我搬回长公主府。”季大夫人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挽留的话。“另外,”流萤郡主顿了顿,目光扫过季长淮苍白的脸,“三日后,我将上奏,请旨和离。”满堂俱震。季长淮霍然抬头:“流萤!”她没看他,只望向门外青空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圣旨赐婚,我领了;郡主之名,我担了;季家儿媳的礼数,我守了。如今,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——我的命,我的名,我的清白,还有……我父王那一腔忠骨,该有的公道。”她转身,裙裾翻飞如云,步履沉稳,走向堂外。经过春杏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俯身,从地上拾起那枚残破香囊,轻轻一抛——香囊落入阶下铜盆,绿柳早备好火折,一点星火跃起,瞬间吞没蓝布与残香。火光映着流萤郡主侧脸,眉目凛冽,再无半分昔日温婉。“春杏,”她头也未回,声音随风飘来,“你自由了。好好活着。”风过,火灭。余下一缕青烟,袅袅升腾,散入长空。虞知宁快步跟上,二人并肩而行,身影渐远。季二夫人望着那抹决绝背影,久久未语,忽而轻声道:“大嫂,你可还记得,当年流萤初入季家,曾当着老夫人面,亲手剪断一匹百鸟朝凤的嫁衣锦缎?”季大夫人怔怔点头。“她说——‘凤凰不栖朽木,郡主不守空诺’。”季二夫人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一道细小裂痕,那是昨夜她撕毁季长淮递来的和离文书时,指甲划破的。“原来,她早就不打算回头了。”堂内,铜漏滴答,一声,又一声。春杏呆坐原地,腹中微动,仿佛有小小一脚,轻轻踢在她心口。她忽然捂住脸,嚎啕大哭。不是为失宠,不是为失势。而是第一次真切地、彻骨地明白——她跪求的活路,从来不在郡主脚下。而在自己,亲手掐灭的那盏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