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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4章 告状(2/2)

她放手不管季家庶务?怕……”她目光如刀,剜向季大夫人,“怕大夫人知道,您连哄带骗让奴婢吃了三个月避子汤,直到上月诊出男胎,才敢停药?”季大夫人如遭雷击,整个人晃了晃,扶住椅背才没跌倒:“什么……避子汤?”“是啊。”流萤郡主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春姨娘初入府时,月信紊乱,我请了三位太医轮流诊脉,皆言需调养三月。后来太医署递来的方子,我亲自核对过——黄芪、当归、茯苓、甘草,一味不多,一味不少。可第三个月,药房送来的新方里,多了半钱红花,少了三钱白术。我问过管事嬷嬷,她说……是大公子亲口吩咐,改的。”她微微偏头,看向季大夫人,笑意依旧温软:“婆母,您说,这避子汤,是为调养身子,还是为……掐断所有可能?”季大夫人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终于明白,为何流萤自始至终不曾质问春杏腹中孩子是谁的——因为答案从来不是疑问,而是早已被季长淮亲手写在了药方上。季二夫人冷笑一声,忽而拍案而起:“好!真是好!我季家百年清誉,竟全系于一个奴婢的肚子上!大嫂,你还要护着她到几时?!”她一把夺过桌上卖身契,当着众人面,抽出火折子,“嗤啦”一声点燃。火舌瞬间舔上纸页,焦黑卷曲,灰烬如蝶纷飞。她将余烬尽数倾入堂中铜盆,火苗腾起一尺高,映得她面容冷峻如铁:“春杏,从今日起,你与季家再无半分瓜葛!你的卖身契烧了,你爹娘的卖身契也烧了!你若想活命,立刻收拾东西滚出京城!若再敢踏进长公主府半步……”她目光扫过季长淮,一字一顿,“我亲手拧断你的脖子!”春杏呆若木鸡,看着那团烈焰吞噬自己最后的凭恃,终于崩溃,嚎啕大哭:“不!不行!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!不能没有季家!”“你的孩子?”流萤郡主缓缓起身,缓步走到她面前,俯视着这张涕泪横流的脸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春杏,你记错了。你腹中那个孩子,姓季,但——不姓流萤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冰锥刺入春杏眼底:“所以,它从来就不是我的孩子。我无需为它负责,无需为它让位,更无需……为它去死。”最后一句,轻飘飘落下,却似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春杏浑身一颤,哭声戛然而止。流萤郡主不再看她,径直走向季长淮,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,封口朱砂印鲜红如血——正是季长淮亲笔所书、尚未送出的休书底稿。“大公子。”她将信递到他眼前,指尖稳如磐石,“你写了休书,却不敢给我。如今,我把它还给你。”季长淮僵立原地,望着那抹刺目的红,仿佛看见自己半生筹谋、半世体面,尽数在这方寸素笺上化为齑粉。流萤郡主收回手,转身,裙裾划出一道决绝弧线,声音清越如裂帛:“我流萤,圣旨赐婚,三书六礼,八抬大轿入季家门。我敬婆母如母,侍夫君如天,理中馈,抚幼弟,救季氏于危局。我无错,无失,无亏。今日,我以郡主之尊,长公主之女,向天下昭告——”她目光如电,扫过季大夫人惨白的脸,扫过季长淮灰败的神情,最后落在春杏惊恐绝望的瞳孔里:“我,流萤,与季长淮,和离。”“自今日起,桥归桥,路归路。季家荣辱,与我无关;季氏子嗣,与我无干;季长淮生死,亦与我无涉。”她顿了顿,从发间拔下一支累丝嵌宝衔珠凤钗,随手掷于地上。金玉相击,清脆一声,钗头明珠滚落青砖缝隙,幽光一闪,隐没不见。“此物,还你。”满堂死寂。唯有铜盆中余烬噼啪作响,灰白如雪,覆灭一切余温。门外,不知何时飘起了雪。细雪无声,落满长公主府巍峨门楣,覆住方才那一地狼藉的泪痕与血渍,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和离,披上缟素。季大夫人颓然坐倒,手中帕子滑落,沾了雪水,湿冷一片。季长淮弯腰,想去拾那支凤钗,指尖将触未触,却终究停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而流萤郡主已转身离去,背影挺直如松,踏雪无痕,一步,一步,走向府门之外。那里,虞知宁的马车静静停驻,车帘微掀,露出半张清丽面容,朝她遥遥一笑。风雪渐大,吹起流萤鬓边一缕青丝,她仰首,任雪落眉睫,凉意沁肤,却觉心头从未如此清明。她曾以为,撕碎婚书,便是撕碎半生枷锁。原来不是。真正的自由,是亲手焚尽所有依附的藤蔓,然后,独自站在风雪中央,成为自己的山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