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你们,把我的心,一块一块剜走了。”风起,梨花瓣纷扬而落,沾上她鸦青发髻,也落进她微红的眼角。无人应答。连季二夫人,都悄然别过脸去,喉头哽咽。就在此时,门外忽有快马急蹄破空而来,夹杂着一声嘶哑高呼:“郡主!宫中急诏——太后驾崩!”四下轰然!季大夫人眼前一黑,扶住椅背才未栽倒;季长淮面如死灰,嘴唇泛青;春杏直接瘫软在地,失禁湿了一片裙裾。唯有流萤郡主,身形未晃一分。她缓缓转身,神色沉静如深潭,只问一句:“何人传诏?”绿柳疾步入内,跪禀:“是尚宫局掌事女官亲至,诏书已至二门,言明——太后临终遗命,召郡主即刻入宫,守灵东宫,兼理六尚司文书往来,代行尚宫职权。”满堂哗然。季大夫人怔住:“太后……竟点你?”流萤郡主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——那上面还沾着方才焚发时的一星灰烬。她忽然笑了。不是悲,不是怒,而是彻骨清醒后的释然。“太后临终前最后一道旨意,不是给皇帝,不是给长公主,而是给我。”她抬眸,目光如刃,直刺季长淮,“长淮,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季长淮喉头滚动,哑声道:“……意味着,你已是皇室倚重之人。”“不。”流萤郡主一字一顿,“这意味着,我流萤,再不必仰你季家鼻息而活。”她迈步向前,裙裾划过青砖,步步生莲。经过季长淮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:“你总说我欠季家一条命,欠你一个孩子。可你忘了,当年柳驸马持刀追杀我于朱雀街时,是谁横刀立马,挡在我身前?”她侧首,目光如雪刃刮过他惨白面容:“是你父亲季老侯爷,以重伤之躯,替我接下三刀七箭。”“可你季家,却拿这救命之恩,换我终身为囚。”“如今,我以郡主之身,奉太后遗诏入宫——这恩,我还清了。”她再不停留,拂袖而去。身后,春杏突然嚎啕大哭,撕心裂肺:“郡主!奴婢错了!奴婢不该争!不该贪!奴婢只求您收下这孩子,让他认您为母啊——”流萤郡主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淡如烟尘的话:“孩子若生,我愿赐他季姓,记入宗谱旁支,荫庇三代。”“但他的母亲——”她顿了顿,身影已隐入门后梨影深处:“永不得入季氏祠堂,亦不得享季家一文一粟。”话音落,长公主府正门轰然合拢,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。门外,春风卷起一地残花,如雪似冢。而宫城方向,丧钟已起,一声,一声,一声。沉如雷,钝如锤,碾过整个长安城的屋脊与宫墙。流萤郡主乘凤辇入宫,未着素服,反披玄色绣金凰纹大氅,发间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随辇行轻颤,珠光潋滟,灼灼生辉。辇轿经过朱雀大街时,百姓跪伏如麦浪。有人低语:“那是流萤郡主?她不是刚小产么?”“嘘——你没听说?太后弥留前,亲自点了她守灵东宫。”“可她不是季家妇?”“季家?”路人嗤笑,压低嗓音,“今早刑部已抄了季家西角门——季长淮昨夜被御史台请去‘喝茶’,至今未归。听说,他私贩盐铁的账本,就在春姨娘枕下第三层夹层里。”“……春姨娘?”“喏,看见没?那辆黑漆平顶马车,拖着个蒙头盖脸的女人,往教坊司去了。”远处,一辆囚车辘辘驶过,车中女子披头散发,手腕脚踝俱缚铁链,颈间悬一木牌,上书:“贱籍春氏,欺主罔上,废为官奴”。风过,吹开她额前乱发——赫然是春杏。她望着凤辇远去的方向,忽然张嘴,无声嘶喊。可没人听见。也没人想听。凤辇入宫门,流萤郡主掀帘回望。长安城在脚下铺展如画,季家那座曾高耸入云的朱门,此刻不过一粒微尘。她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悲喜,唯余山河万里,铁骨铮铮。东宫灵堂,烛火通明。太后棺椁静卧中央,素幔低垂。流萤郡主缓步上前,未跪,未拜,只将一盏清茶置于案前,茶汤澄澈,映出她眉目如画,亦映出她身后,那一道刚刚踏进殿门的玄色身影——虞知宁一身素衣,腰束银带,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,却比满殿缟素更摄人心魄。两人相视一笑。无需言语。流萤郡主抬手,将案上那封尚未按印的和离书,投入长明灯焰。火舌腾起,金丝云纹在烈焰中扭曲、蜷缩、化为灰蝶,翩跹飞舞。她转身,朝虞知宁伸出手。虞知宁上前,执起她指尖,十指紧扣。灵堂外,钟声再起。这一次,不是丧钟。是——登基大典,预备晨钟。三日后,新帝登基,改元“昭宁”。登基诏书宣读毕,礼官高唱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流萤郡主,德容功厚,忠贞无二,特晋封‘昭宁长公主’,赐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,总理六宫事务,监国参政。”诏书落,满朝文武俯首。季长淮跪在丹陛之下,额头紧贴冰冷金砖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而长阶尽头,昭宁长公主玄衣金线,缓步而下。她未看他一眼。只对身旁内侍淡淡吩咐:“传谕——季氏长房,褫夺侯爵,贬为庶民。季长淮,流放岭南,永世不得返京。”“至于春氏所出之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季大夫人,最终落于虚空某处,声音清越如击玉:“若生,赐名‘季恕’,寄养江南书院,授以经史,十年不得归京。待其及冠,若能写出‘何谓忠?何谓义?何谓妻?’三问之答,呈于朕前——朕,亲阅。”风起,卷走她最后一字。季大夫人当场昏厥。而流萤——不,如今该称昭宁长公主——已拾级而上,步履坚定,背影如剑,直指宫阙最高处。她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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