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,省得日后为这孽种呕血三升。”那时无人应声,只有祠堂香灰簌簌落下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长公主忽然转身,从紫檀博古架最顶层取出一只朱漆匣,匣上无锁,只以三道明黄丝绦缠绕。她指尖拂过丝绦,动作缓慢而郑重,仿佛解的不是绳结,而是二十载桎梏。匣开,内里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诏书,边缘微卷,墨色陈旧,却字字如新——是先帝亲笔所书,赐予长公主的“免死铁券”,背面另附一道密旨,朱砂批注:“吾爱女流萤,若遇婚变难全,可持此诏,直叩御前,朕许其自择生死、自定去留,百官不得议,宗室不得阻。”长公主将诏书取出,亲手递给女儿:“这是你父皇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。他临终前说,若有一日你活得不像自己,便替他,还你本心。”流萤郡主双手接过,诏书入手微凉,却似有烈火在血脉里奔涌。她低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“允”字,喉头滚动,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诏书收入怀中。“母亲,女儿还有一事相求。”“说。”“请准我以郡主身份,赴季家祖宅,当众焚婚书。”长公主眉峰一凛:“你要去季家?”“是。”流萤郡主目光清亮,“他们既将‘礼法’二字挂于口边,我便以礼法为刃,斩断这虚伪姻缘。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,是谁亲手撕了这纸婚书;我要让满季氏宗亲明白,不是我流萤失德被休,而是季长淮负义在先;我要让春姨娘腹中那团血肉知晓——它从诞生之初,便是一场偷来的苟且。”长公主凝视她良久,忽然笑了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消息传开,不过半日。季家祖宅炸了锅。季老夫人病中闻讯,险些厥过去,三夫人强撑病体扑到祠堂跪地痛哭,季大爷震怒摔了茶盏,季二爷沉默良久,只对身边人道:“备轿,我去长公主府。”而季长淮,正在西市医馆为春姨娘抓第三副安胎药。药童递来包好的药包时,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包一角——那里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“萤”字,是他昨夜梦中所写,醒来后鬼使神差,蘸了药汁画下的。他不知为何写这个字。直到小厮满头大汗冲进来,扑通跪倒:“大公子!郡主……郡主持长公主密诏,率禁军三百,已至祖宅门外!说……说要当众焚婚书!”季长淮手中药包落地,黄芪、当归、川芎滚了一地,像散落的旧梦。他抬脚便往外冲,却被季大爷拦在院中。“站住!”季大爷脸色铁青,“你还有脸去?你可知她昨日在长乐宫叩了多少个头?你可知她腕上那道疤,是你亲手掐出来的?”季长淮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个音。季大爷一把攥住他衣领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:“你若还念着半分夫妻情分,就跪在祠堂外,等她来——不是求她留下,是求她,别让季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!”季长淮踉跄一步,终究没动。而此时,季家祖宅正门大开。流萤郡主一袭玄色深衣,外罩银线云纹披风,发髻高挽,未饰珠翠,只斜插一支乌木簪。她身后,长公主端坐鸾驾,禁军列阵如铁,甲胄森寒,鸦雀无声。季家族老、姻亲、旁支尽数聚于宗祠广场,人人面色惨白,连咳嗽声都不敢发出。流萤郡主缓步上前,脚步踏在青砖上,声声如叩。她径直走入宗祠,无视两侧跪伏颤抖的族老,无视牌位前焚香缭绕,更无视那幅高悬于梁的“琴瑟和鸣”金匾。她走到供桌前,从怀中取出紫檀匣,当众开启。三十六页婚书,金线绣字,在烛火下灼灼生辉。她抽出第一张,指尖捻住一角,举至香炉上方。火舌舔舐纸边,金线熔成赤色细流,墨字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蝶,飘落于青砖缝隙间。“此页,记我入门之日,敬茶奉茶,三拜高堂。”她声音清越,穿透祠堂,“然敬茶时,春姨娘已在我闺房外徘徊三日,只为候我一句‘抬举’。”第二页燃起。“此页,记我侍奉翁姑,晨昏定省,无一日懈怠。”她目光扫过跪在角落、面如死灰的季大夫人,“然我小产那夜,母亲在佛堂诵经,父亲在账房算账,夫君在春姨娘榻前,喂她喝下第三碗参汤。”第三页、第四页……她一张张燃尽,火光映亮她苍白的面容,也映亮她眼中再无温度的决绝。季长淮终于冲进祠堂,却在门槛处被禁军长戟拦下。他嘶声喊她名字,声音破碎不堪:“流萤——!”她闻声,微微侧首,火光跳跃于她眸底,像两簇幽冷的鬼火。“季长淮。”她唤他全名,语气平淡如叙,“你记住了,自今日起,我不再是你的妻。你若想保全季家颜面,便莫再唤我乳名——那名字,只配给真心待我之人用。”说罢,她转身,将最后一张婚书投入火中。金线熔尽,墨字成灰。三十六页,尽成飞烟。风穿堂而过,灰烬旋舞,如雪。流萤郡主拂袖转身,玄色披风扬起凛冽弧度,她未看任何人一眼,径直走向长公主銮驾。就在她踏上銮驾踏阶之际,身后忽传来一声凄厉哭嚎——春姨娘被人搀扶着踉跄奔来,腹大如鼓,发髻散乱,扑倒在祠堂门槛,指着流萤郡主嘶喊:“你不得好死!你克夫克子!你——”话未说完,一道寒光闪过。禁军统领手中佩刀出鞘三寸,刀气凛冽,割断春姨娘额前一缕乱发。“再妄言郡主一字。”他声音如铁,“削舌。”春姨娘浑身一僵,顿时瘫软在地,抖如筛糠。流萤郡主脚步未停,只在銮驾垂帘落下的刹那,轻声吩咐:“绿柳,回头告诉季大夫人——春姨娘腹中之子,我允她生。但孩子生下那日,季家须将她逐出宗谱,永不得归。若有一日,那孩子认贼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