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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3章 揣测,手札(2/2)

三年,冬,腊月廿三。

    今日小年,无雪。

    整个冬天,没有一片雪。寒风如刀,刮过结着白霜的屋瓦,也刮过城外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的窝棚。

    今早抬尸的队伍排了半条街。

    内城王家遣人来,要采买一批青壮男女,价格给得很公道,每人三斗粟米,或等价铜钱。我已无心力追问他们要这些人做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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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说王家粮仓里,囤积的粮食足够阖族上下吃上十余年。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宣德四十四年,春,三月十七。

    大旱。依旧大旱。

    今春以来,未布一粒种。

    城外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传闻。有衙役亲眼见到了煮过的骸骨。没有人报案。没有人敢管。

    内城的世家们依旧在采买。价钱已从三斗粟米降到了一斗半。依旧有人排着队,将自家骨肉送进去。

    他们的粮仓里,到底还有多少粮食?

    他们买走的人,到底去了哪里?

    宣德四十四年,秋,八月廿九。

    城中粮价已非寻常百姓所能问津。每日都有饿殍被草席裹着抬出城去,后来连草席都成了奢侈。世家依旧威严,飞檐依旧高翘。他们庭院深深啊。

    他们养的武人越来越多了。

    可这丹药从何处来?那些被采买的流民,他们最终归于何处?

    宣德四十四年,冬,腊月三十。

    除夕。无雪,无爆竹,无人守岁。

    城中已不足三成人口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出去了。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心中竟无恐惧。

    唯一遗憾的是,那些问题,我不会得到答案。

    罢了……

    陆沉缓缓合上最后一卷手札,油灯的火苗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跳动。

    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,卷起满地黄土,扑簌簌打在窗纸上。

    他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心中那团模糊的疑问,此刻被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勾勒出了初步轮廓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一个身处深渊边缘,一步步滑落的官员。

    看到了在灾年反而愈发膨胀,愈发肆无忌惮的世家势力。

    看到了一条若隐若现,将采买流民与豢养武人勾连起来的暗线。

    但他看不清这条暗线最终通往何处,也看不清织成这张大网的那些手,究竟属于谁。

    是什么样的底气,让这些青州世家敢于在长达两年的大旱中,如此肆无忌惮地囤积人口,扩充私兵?

    他们背后站着的,仅仅是真空教,还是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提供丹药,兵器乃至庇护?

    那枚扰乱了青州水脉天象的道果,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?

    陆沉将聂深的手札收好,起身走出案牍库。

    门外,那名总旗仍在候命,见他出来,抱拳道:“侯爷,指挥使扶持的几名人选已经开始接管府库,开仓放赈,第一批粥棚已运转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城外的流民情绪暂时稳定,尚未发现真空教煽动的迹象。”

    陆沉点头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出发,去你们查到的方位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身后的州府衙门,没有再看远处飞檐下那些战战兢兢开始办差的新官,也没有再回头望向城门外那片无边无际,沉默如海的流民营地。

    他不是青州的父母官,也无力在此久留。

    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,剩下的,自有锦衣卫和那些被迅速补位的官员去料理。

    而他,有必须亲自去追索的东西。

    马蹄踏碎干涸的黄土,扬起一路烟尘。

    头顶传来清越的鹰唳。

    竺无双乘着云鹰,在高空盘旋侦查,将前方数十里的地形,气机,可疑动向尽收眼底,时而盘旋,为他指引方向。

    陆沉策马疾驰,风声灌耳,夕阳将前路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,一张巨大的,无形的网,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,朝他缠绕过来。

    那网的边缘,就在青州。

    而网的中央,那些织网者的面孔,意图,手段,却仍深藏于苍梧道内。

    而此刻唯一可能拨开这迷雾的线索,就落在那枚正在被转移的道果,以及它的主人身上。

    陆沉握紧缰绳,眼神沉凝如铁。

    跑吧。

    任尔等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我手中的刀。

    我非得要看看,这青州的大旱和这枚道果,最终又会落在谁人的头上!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