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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镜殇》(6/7)

只手,将他拉了进去。

    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李瞻明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。天是灰蒙蒙的,远处有厮杀声。他坐起身,看见自己穿着崇祯十一年时的服饰,怀里揣着那面完整的螭纹镜。

    镜吾的匕首插在腰带上。

    他爬起来,朝着厮杀声的方向跑去。穿过一片树林,他看见了马坊——那个在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。明军的红色号衣和清军的蓝色铠甲混战在一起,鲜血染红了土地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李承嗣。

    就在百步之外,他的长子,他引以为傲的儿子,正被三个清军骑兵围攻。承嗣的枪法很好,左挡右刺,但毕竟寡不敌众,渐渐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“承嗣!这边!”李瞻明大喊。

    承嗣听见了,愕然转头。就在这一分神的瞬间,一个清军骑兵抓住机会,弯刀劈下。承嗣举枪格挡,但另一把刀从侧面砍来,眼看就要劈中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李瞻明不知哪来的力气,抽出匕首,奋力掷出。

    匕首化作一道青光,正中那个清军骑兵的咽喉。骑兵惨叫一声,栽下马。另外两个骑兵一愣,承嗣抓住机会,一枪刺穿一人胸膛,反手又斩断另一人的马腿。

    “父亲!你怎么……”承嗣冲到李瞻明身边,满脸惊骇。

    “别问,快走!”李瞻明抓住儿子的手,转身就跑。他们穿过战场,躲过流矢,终于逃进一片密林。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在一处山洞里,父子俩停了下来。承嗣撕下衣襟,为父亲包扎手臂上的擦伤——是逃跑时被树枝划的。

    “父亲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承嗣问,“你不是在济南吗?怎么会来这里?还有刚才那把匕首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来话长。”李瞻明喘着气,从怀里掏出铜镜。镜子还是完整的,但宝珠的光芒已经黯淡,镜背的螭纹也静止了,像是从未活过。

    他将一切和盘托出。从镜吾的出现,到铜镜的秘密,到钦安殿的仪式。承嗣听得目瞪口呆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父亲是为了救我,才……”良久,承嗣才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李瞻明抚摸着镜面,“我也是为了镜吾。他当了二百年的囚徒,该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……我们该去哪里?”

    李瞻明沉默了。他救回了儿子,改变了过去。可接下来呢?如果承嗣活着回到济南,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故?历史会如何修正这个错误?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回济南。”他最终说,“从现在起,李承嗣已经战死了。你是另一个人,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去哪?”

    李瞻明看向山洞外。天快亮了,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鸟鸣,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“南方。”他说,“我们去南京。那里还有几个老朋友,或许能帮忙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三年后,甲申年三月十九。

    南京鸡鸣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,一声声,沉重而缓慢。李瞻明坐在寺后的竹林里,面前摆着一盘残棋。他对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石凳,一盅冷茶。

    承嗣从外面匆匆走来,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父亲,北京的消息。”他递上一封信。

    李瞻明没有接:“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三月十九,闯贼破北京。皇上……皇上在煤山自缢殉国了。”

    竹林里寂静无声。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断续的钟声。李瞻明端起那盅冷茶,抿了一口,茶已经苦得发涩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承嗣迟疑了一下,“今天早上,有人送来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递上一个锦盒。李瞻明打开,里面是半面铜镜——镜吾那半面。镜子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八个字:

    “镜已全,人当归。珍重。”

    李瞻明拿起铜镜,又取出自己这半面。两半镜子放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但这次,镜背的螭纹没有游动,宝珠也没有发光。它们就是两面普通的铜镜,除了裂纹,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

    “他回去了。”李瞻明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镜吾。”李瞻明将两半镜子小心地收好,“他回到永乐十八年,改变了过去。所以这面镜子,也就失去了神力。”

    “那历史……”

    “历史已经改变了。”李瞻明站起身,望向北方,“但改变的不是结局,而是过程。大明还是亡了,崇祯还是死了。改变的,只是一些人的命运。”

    比如承嗣。比如镜吾。比如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活着。”李瞻明打断儿子的话,“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暮色四合。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石桌上的棋局隐入黑暗,分不清黑白。远处,鸡鸣寺的晚钟又响了,这次是七七四十九下,超度亡魂。

    李瞻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国子监贡生时,在一本野史里读到的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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