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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镜殇》(4/7)

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什么是历史?是成祖看到崇祯自缢,气得呕血身亡?是我被乱刀分尸,却在这里与你对饮?还是你李瞻明本该在崇祯十四年腊月廿四冻饿而死,尸身被鸟鸢蝼蚁分食?”

    他指着亭外:“年兄请看,这大明江山,还需要改变吗?北有建虏,西有流寇,中原赤地千里,易子而食。朝廷党争不休,皇帝刚愎自用。这艘船已经破了,正在下沉。我们改变一点水花的流向,又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李瞻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灯笼的光晕外,是无边的黑暗。黑暗中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三长两短——是戌时了。梆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    “三件事。”镜吾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腊月廿三子时,带着你那半面镜子,到钦安殿前与我会合。第二,到时无论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都不要害怕,不要回头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,递给李瞻明。

    “到时,用这把匕首,刺穿我的心口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腊月廿三,小年。

    北京城从清晨就开始下雪。不是往常那种细碎的雪沫,而是大团大团的雪花,像是天上有人撕碎了云絮,一股脑地往下扔。到了午时,积雪已经没过脚踝,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都蒙上了一层惨白。

    李瞻明站在东华门外,看着守卫的锦衣卫呵斥着驱赶人群。今天是司礼监提督太监曹化淳的寿辰,许多官员都来送礼,轿子、马车堵了半条街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袍,揣着那半面铜镜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镜吾给他的匕首藏在靴筒里,冰凉。昨天离开百花洲后,他一夜未眠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镜吾的话,还有那卷帛书上的记载。如果一切是真的,如果他真的能救回承嗣……

    “老头,让开!”一个锦衣卫校尉推了他一把。李瞻明踉跄几步,摔在雪地里。铜镜从怀里滑出一角,在雪光中泛着幽绿。

    那校尉眼睛一亮,蹲下身就要去捡。李瞻明慌忙扑过去,将镜子死死护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哟,还是个宝贝?”校尉笑了,露出黄牙,“拿来瞧瞧?”

    “军爷,这……这是小老儿家传的物件,不值钱……”李瞻明的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“值不值钱,爷说了算。”校尉伸手来抢。周围的人都躲开了,没人敢管锦衣卫的事。

    就在校尉的手要碰到镜子的瞬间,一个声音响起:

    “王老弟,跟个老头子较什么劲?”

    说话的也是个锦衣卫,年纪稍长,脸上有道疤。他走过来,拍了拍年轻校尉的肩膀:“曹公公的寿宴快开始了,咱们还得去站班呢。误了时辰,你担待得起?”

    年轻校尉悻悻地收了手,瞪了李瞻明一眼:“算你走运!”便跟着年长的那人走了。

    年长的锦衣卫回头看了李瞻明一眼,眼神复杂。李瞻明忽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,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将镜子重新揣好。东华门是进不去了,得想别的法子。镜吾说过,西华门附近有段宫墙年久失修,可以从那里翻进去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李瞻明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西华门。这一带果然荒凉,宫墙下的积雪无人清扫,已经没到小腿。他沿着墙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终于看见那段破败的宫墙——墙砖脱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夯土,墙头长满了枯草。

    他年轻时练过些拳脚,虽然年老体衰,但翻这堵墙还不成问题。问题是墙内的巡逻守卫。他躲在阴影里等了许久,计算着守卫经过的间隔。大约每半刻钟有一队,五人,佩刀,提灯笼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队过去,李瞻明深吸一口气,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。砖石松动,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棉袍被枯枝划破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终于,他爬上了墙头,翻身跳下。

    落地时脚下一滑,他摔在雪地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不远处传来呵斥。灯笼的光迅速靠近。

    李瞻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伏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祈祷着黑暗能掩护他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灯笼的光已经照到了他身边的枯草。

    忽然,一只野猫从草丛中窜出,箭一般掠过。

    “妈的,是只猫。”守卫骂了一句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李瞻明长舒一口气,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。他爬起来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钦安殿摸去。

    钦安殿在御花园正中,是宫中供奉玄天上帝的场所。平时少有人来,只有每年三月三、九月九,皇帝才会来此祭拜。今夜大雪,更是人迹罕至。

    李瞻明到达时,离子时还有一刻。钦安殿前空无一人,只有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。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,从怀里掏出铜镜。

    镜子在雪光中泛着幽幽的绿。那些螭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镜背上缓缓游动。李瞻明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父曾抱着他,指着这面镜子说:“瞻明啊,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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