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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镜殇》(5/7)

一人,只有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。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,从怀里掏出铜镜。

    镜子在雪光中泛着幽幽的绿。那些螭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镜背上缓缓游动。李瞻明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父曾抱着他,指着这面镜子说:“瞻明啊,这镜子是咱们李家的根。镜在,家在;镜破,家亡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不懂,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。现在他明白了,这镜子真的关乎着李家的命运,甚至关乎着大明的国运。

    “年兄来得很早。”

    镜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李瞻明回头,看见他从雪中走来,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道袍,鸦青鹤氅,仿佛这漫天大雪于他无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李瞻明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一个能活二百岁的人,进皇宫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镜吾在他身边坐下,取出那半面镜子。两半铜镜放在一起,裂纹完全吻合,那条小螭完整了,口中的宝珠开始发出淡淡的蓝光。

    “还差一点。”镜吾抬头看天,“要等子时正,阴阳交替的那一刻。”

    雪渐渐小了。云层散开,露出一弯残月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,将钦安殿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殿脊上的吻兽蹲在月光里,像是随时会活过来。

    “年兄可曾后悔?”镜吾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悔卷入这件事。”镜吾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如果你今晚不来,或许还能多活几年。虽然清苦,但总归是活着。可一旦仪式开始,就再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    李瞻明沉默了。他想说“不后悔”,想说“为了承嗣,值得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你后悔吗?二百年前,献出这面镜子。”

    镜吾笑了,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。

    “后悔?我不知道。如果当年我没有献镜,成祖会不会杀光我们三十七人?如果我没有摔破镜子,它会不会落入他人之手,引发更大的灾祸?如果我没有活到现在,年兄今晚又会如何选择?”他摇摇头,“人生没有如果。就像这镜子,照见的是可能,而非必然。我们只能选择一条路,然后走下去,走到黑,走到亮,走到无路可走。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梆子声。一慢两快,是子时了。

    镜吾站起身,将两半镜子拼在一起,高高举起。月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奇异的光。那光不是银白色,而是幽蓝色,越来越亮,渐渐笼罩了整个钦安殿前。

    镜背上的螭纹开始游动。不是一条,是所有的螭龙,都活了。它们在镜背上盘旋、缠绕,最后汇聚到宝珠周围,将宝珠托起。宝珠脱离镜面,悬浮在空中,旋转着,越转越快,发出“嗡嗡”的鸣响。

    钦安殿的铜铃疯狂地响起来。不是风吹的那种响,而是急促的、尖锐的响声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摇铃。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见供奉的玄天上帝像,只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!”镜吾喝道,“用匕首,刺我的心口!”

    李瞻明颤抖着拔出靴筒里的匕首。匕首很短,三寸左右,刀刃泛着青芒,柄上刻着两个小字:“破妄”。

    “快!”镜吾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悬浮的宝珠。

    李瞻明举起匕首,却迟迟刺不下去。他的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这一刀下去,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哪怕这人已经活了二百岁。这一刀下去,他李瞻明就成了杀人犯,哪怕是为了救儿子。

    “年兄!”镜吾转过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恳求,“求你了,让我解脱。二百年的囚徒,我当够了。这一刀,是送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回家。两个字击中了李瞻明。他想起了承嗣,想起了夫人,想起了济南老宅里那株老梅。如果承嗣能回来,家就还在。如果镜吾能回去,他也就回家了。

    “得罪了!”

    李瞻明闭上眼睛,用力刺下。

    没有想象中利刃入肉的感觉。匕首像是刺进了虚空,没有阻力,也没有鲜血。他睁开眼,看见匕首刺穿了镜吾的胸膛,但从伤口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光——幽蓝色的光,和宝珠发出的光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镜吾笑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烟雾一样消散。在完全消失前,他对着李瞻明说了最后一句话:

    “谢谢。还有……小心曹化淳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彻底消失了。匕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刀刃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血迹。

    宝珠的光芒达到了顶点。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将整个夜空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。光柱中,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

    是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。

    是李自成骑着白马进入北京。

    是清军的铁蹄踏破山海关。

    是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。

    是郑成功在台湾眺望大陆。

    是康熙帝在乾清宫批阅奏章……

    画面飞速流转,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:崇祯十一年十月廿七,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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