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亦安面无表情,眼神古井无波。
任由老贺施为。
剃光了头,才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才是老贺压箱底的真本事。
——江相派秘传的“换相”之术。
只见他手指翻飞,用特制的药膏和颜料,在顾亦安的脸上勾勒涂抹。
几笔下去。
眉眼间的锋芒被抚平,添了几分慈悲。
嘴角微微一提,又有了看透世情的淡然。
这已非寻常易容,而是从精气神上,彻底换了个人。
当老贺满意地退后一步。
镜中之人,已然是另一副模样。
一个年约四旬的僧人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。
眉宇间带着一股悲悯、与威严。
一切,都在计划之中。
顾亦安看着亢奋的老贺,心中那份不安。
却愈发浓重。
..........
次日上午。
老贺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,载着“高僧”顾亦安。
准时来到了方振云的住处。
别墅坐落在青南市西郊的富人区,却又偏安一隅。
周围林木葱郁,显得格外幽静,甚至有些阴森。
黑色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,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他约莫六十岁上下,身形枯瘦。
但站姿如松,一双眼睛半开半阖,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。
顾亦安的视线凝固了。
这眼神,这气质。
这根本不是保安。
倒像个杀手。
车子驶入前院,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别墅前。
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佣,前来开门。
她低着头,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只是用手势,引着他们进去。
顾亦安注意到,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,似乎精神高度紧张。
而且,她是个哑巴。
一个杀手般的保安,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佣。
这个家,处处透着诡异。
别墅内部的装潢,谈不上奢华,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。
从商周的青铜器,到唐宋的瓷器,再到明清的字画。
琳琅满目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整个空间里,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、桐油,和陈腐木料的复杂气味。
这不像豪宅,更像是一个刚刚被盗掘过的古墓。
方振云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玉蝉。
他五十多岁,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便服。
头发有些花白,面容清癯,看起来比老贺描述的还要像个怪人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他抬眼疑惑的看了眼一身僧袍的顾亦安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大师能帮我找到要找的人?”
顾亦安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阿弥陀佛,天道无常,万物有迹。”
“贫僧,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。”
方振云的眼神,闪动了一下。
“偷东西的,是我以前的司机小田,人跑了。”
顾亦安微微颔首。
“因果既定,十万为引。”
方振云点点头,十万块,他对这个价格毫无异议。
他站起身,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急切。
“成交。”
太顺了。
顺利得像一个排练了无数次的剧本。
顾亦安心中的疑窦,越来越大。
一个价值连城的“天图”被偷。
物主不关心东西的下落,也不讨价还价,只想快点把这件事“处理”掉。
“贫僧施法,需要他经常接触的私人物品。”
顾亦安继续用他那套神棍说辞,
“此物需与他气机相连,羁绊越深越好。”
方振云眉头微皱。
似乎有些不情愿。
这细微的表情变化,被顾亦安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他不像是找不到,更像是不想给。
“他在外院的侧房住,你们跟我来。”
方振云带着他们穿过客厅,走向后院。
那个阴鸷的老保安,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他们身后,像个沉默的影子。
司机的房间很小,陈设简单。
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和一个小小的电视柜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汗味,和廉价香烟的味道。
顾亦安目光,飞速扫过整个房间。
桌上,放着一个水杯和一个牙刷。
床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一切都显得很正常。
正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