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子,喝吧,这汤管够。”
张六舀汤时还特意多捞了块带筋的肉,沉在碗底,递过去时还叮嘱道:“慢点喝,烫。”
刘婶子接过碗,眼圈又红了,她低头小口抿着汤,肉香混着暖意流进了肚子里,调动起全部精神,想要牢牢记住这碗汤的滋味。
旁边有人见了,也怯生生问能不能再添一些,张六都笑着应了,又挨个舀了一些。
朱恒的空间里牛羊已经繁殖的难以估量,不过是些大骨汤,拿来给客人暖暖身子,属实是不算什么。
有个汉子接过包子,三两下就吃光了一个,吃的满嘴流油,见到这光景,不禁拱了拱手,感叹道:“张老爷家这样的善心,咱记着了。”
说罢,揣着给家里人带的酱肉包,踏着风雪离开了。
那边刘婶子喝完汤,将碗底舔了个一干二净,抓了把雪一擦一洗,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碗还给了张六,再三作揖后才转身离开。
刘婶子揣着怀里的包子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,北风卷着雪沫子不停的往领口里钻,她把脖子紧紧往下缩了缩,又胡乱拍了两下面上的雪,加快了速度,向家里走去。
走到街角,她左右瞅了瞅,见没人,就直接往墙根挪了挪,佝偻着背,慢慢张开了嘴。
没多时,她舌尖顶着块圆滚滚的东西,小心翼翼的吐在掌心,正是张六特意舀给她的那块带筋的肉。
她从怀里摸出块洗的发白了的粗布帕子,仔细把肉裹了裹,塞进了贴身的兜褂里。
那里最暖,能护着肉不凉透。
小儿子前儿个发了场烧,退了烧后就一直蔫蔫的,喊着要吃肉。
碎肉包的肉是一个滋味,可大骨汤的肉又是另一个滋味,方才在铺子前,她喝着汤,看到碗底那块肉时,心都揪紧了。
自个儿多一口,儿子就少一口,她索性含在了嘴里,硬是没舍得嚼,专门要带回家里去。
“乖宝,娘给你带好东西咯。”
刘婶子喃喃着,加快了脚步,雪已经没到了她的脚踝,渗进去了零星的雪水。
深巷,一处又矮又窄的屋子里,一家人都凑在了一起,屋里塞满了稻草。
现在天气太冷,烧柴又买不起,他们也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法子,将一个房间铺满稻草,人就跟鸡狗一样蜷缩在里头保暖。
咯吱——
刘婶子推门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,稻草堆里立刻探出了几个小脑袋,冻得发红的小脸上还沾着草屑。
“娘!”
大妞先喊了出来,扯着弟弟妹妹就往门口跑去,踩得脚下的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
小儿子还裹在破棉絮里,被刘婶子她老娘搂在怀里,见了刘婶子回来,小嘴一瘪就哭了,却因为冻的太狠,连哭声都细的不行。
刘婶子赶紧把怀里的布包解开,露出来了三个温热的包子,连忙招呼道:“快,趁热吃,一人半个。”
她转身关了门,搓了搓冻僵的手,先去摸了摸小儿子的额头,见没有复热,这才放松了下来。
刘婶子从兜褂里摸出那块布帕,一层层打开,那块油光锃亮的肉筋躺在里头,被递到了小儿子的面前。
小儿子的眼睛倏的就亮了,挣扎着要从姥姥怀里起来,一边叫道:“肉,肉肉……”
“娘给你留的。”
刘婶子把肉塞进他嘴里,心里生疼。
这肉在她怀里捂了一路,带着点体温,小儿子大口大口的嚼起来,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模样。
大妞和二妞盯着碗里的包子,咽了咽口水,却懂事的没伸手,等着刘婶子给她们分。
刘婶子把一个包子掰成两半,先递到爹娘手里,说道:“爹,娘,你们也吃点。”
老汉摆摆手,咽了咽口水,到底还是说道:“你吃吧,你们年轻,我们老了,吃这东西作甚!”
“我在铺子里喝了汤,不饿。”刘婶子克制住自己看包子的眼神,强撑着说道。
她娘叹了口气,咬了一小口包子,忽然就哭了起来:“这要是你男人在,哪至于让你受这份罪……”
刘婶子心里难受的很。
朝廷要人去服徭役,可是他们连二十五银子也拿不出来,家里又有小娃儿,她汉子担心跑进山里,会把娃娃连累冻死,也就没跑。
那天衙门里头来人,她家汉子红着眼圈抱了抱她,被铁链锁着带走了,只说了句等他回来。
“别念叨了。”
老汉闷声打断了老婆子,这事已经成了现在这样,再求徒增烦恼,只会让闺女心里头更加难受。
刘婶子紧了紧拳头,望着稻草堆里缩成一团的孩子们,正在小心翼翼的吃着油香的包子,只觉得眼睛干涩。
她好像要流泪了,但是泪又流干了,只剩下涩巴巴的感觉,让她挤了挤眼。
“哎,张记的老板是善人,今儿的包子馅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