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心腹应声跑远后，冯老爷回了书房，刚在太师椅上坐定，就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刘管事提着棉袍下摆快步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林志，穿着身打了补丁包袄子，两手局促的贴在身侧。
见了冯老爷，林志连忙低头行礼。
“刘管事，坐。”冯老爷指了指对面的凳子，目光转向林志，说道：“你也站着听听。”
刘管事刚坐下，就见冯老爷翻开账簿，沉声道：“方才叔说了，今年冬天怕是比往年冷的多，柴炭得加倍备着，你手里的采买差事先停一停，这几日专管这事。”
刘管事一惊，忙说道：“加倍？老爷，库房现存的柴炭本就比往年多三成，再添……怕是要占满西跨院的空房了。”
“占满也得备！”
冯老爷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声音低沉的说：“叔年轻时遇过冻灾，他的话错不了，你让人去炭窑盯着，无烟炭，硬柴，有多少收多少，价钱照市价加一成，让窑主优先给咱们供。”
刘管事见冯老爷下定了心思，也不敢多言，连忙应下：“是，小的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冯老爷看向林志，说道：“你从今日起，跟着刘管事学采买，先从柴炭入手，明日一早，你跟着去炭窑，看看成色斤两，记着怎么跟窑主打交道，怎么验柴炭好坏。”
林志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立刻躬身道：“谢老爷信任！小的一定仔细学。”
刘管事心里也有些惊讶，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林志，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袄子，却腰背挺直，眼神清亮，不像一般杂役那般畏缩，心里便有了几分数，这定是冯老爷打算提拔的人。
冯老爷又道：“林志在灶房待过两年，柴米油盐的市价熟，你带他的时候也问问他的主意，比如哪种柴耐烧，哪种炭火力稳，他若说得在理，就照着办。”
刘管事忙道：“小的明白。”
“王大的事，处理好了？”冯老爷话锋一转，又直指刘管事。
刘管事忙点了点头：“已经差人送走了。”
冯老爷点了点头，合上账簿，说道：“他在府里闹了这一场，底下人怕是有议论，你们俩往后管着采买，嘴要严，不该问的别问，不该传的别传。”
两人齐声应是。
冯老爷见林志也算听话，便摆了摆手，赶人道：“去吧，刘管事先带林志去库房看看现存的柴炭，让他心里有个数。”
两人这才起身告退，出了书房，刘管事随即对林志说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穿过两道门，到了西跨院，只见库房里堆着半屋松木柴，码的整整齐齐，墙角堆着几排炭篓，经常全是黝黑的木炭。
“这是上月收的硬柴，松木占六成，柞木占四成，耐烧。”刘管事指着柴堆说道：“炭是东山窑的无烟炭，烧起来没味儿，府里内院都用这个。”
林志上前，拿起一块松木掂量了掂量，又捏起一块炭搓了搓，指尖压根没沾多少灰，他心里便知道这确实是好东西。
林志仔细看了会儿，便放下手里的炭块，见刘管事正低头核对库房账簿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：“刘管事，小的有件事不明白，想请教您。”
刘管事抬眼看了他一眼，嗯了一声：“你说。”
“府里采买一向是您一手管着，精细的很。”林志拱了拱手，继续说道：“这次备柴备炭是件大事，老爷为何要让小的这个杂役跟着学？论资历论见识，府里比小的强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刘管事放下账簿，打量他片刻，笑道：“你倒是实在，这话按理说不该由我来讲，但既然你问了，我便透个底。”
“你可知冯老丈在老爷面前夸了你？说你在杂役堆里，做事不偷懒，人也够机灵。”
林志一愣，却是想不到，这事儿竟然跟冯老丈有关系？
“冯老丈说，府里不缺会说话的，缺的是肯低头干活，心里有数的。”
刘管事继续道：“王大那事你也瞧见了，眼高手低，认不清自己的斤两，早晚要栽跟头！老爷信冯老丈的眼光，让你跟着，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块料。”
林志心头一暖，又有些惶恐的说：“可小的怕做不好，耽误了备柴炭的事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刘管事打断了他，说道：“不怕的是愣头青，成不了事，你记着，采买要看柴炭够不够，价钱合不合理，关系到全府上下的暖冷，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林志连忙点头，认真听着。
刘管事见他听得认真，便给他讲了讲，这冬日里不同天气如何配柴，白日里夜里都分别烧哪种，整个冯府各院怎么分。
林志一边认真听着，一边时不时提问两句，刘管事见了，眼里多了几分认可，笑道：“老爷让你跟着，不是让你当个跟班，是让你学本事，这可是你的机会，莫要错付了。”
“小的明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