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逊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皖城的舆图。
道观以东,翻过这座山,不到十里,便是江东水系的第二大动脉——濡须水!
【声东击西,明修栈道,暗渡陈仓!】
【他们伪造了从陆路逃亡的假象,真正的路线,是走水路!】
水路,船行如飞,顺流而下,一日便可百里。而且,江面浩渺,一旦汇入长江,便如鱼入大海,再难寻觅!
好狠!好毒!好一招瞒天过海!
“家主,我们……”亲随跟了上来,看到这一切,依旧是满头雾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陆逊没有回头,声音斩钉截铁,“所有人,即刻换装,前往濡须渡口。”
“我们,去追一条已经出海的船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濡须渡口。
这里是皖城附近最大的内河码头,商船渔船,往来如织,一片繁忙景象。
陆逊带着他那二十九名精锐部曲,化作三三两两的行商、脚夫,悄无声息地散布在码头的各个角落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整个渡口笼罩起来。
陆逊自己,则带着那名亲随,走进了一家临水的酒肆。
他没有急着盘问,只是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浊酒,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船只。
他在等。
等他撒出去的网,收回消息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,酒已经喝了半壶。
一名打扮成脚夫的部曲,快步走上楼,来到陆逊身边,附耳低语:
“家主,查到了。今日午时,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离港,船主是本地人,但船上的客人,却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个奇怪法?”陆逊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据船家说,客人有三人,两男一女。男的出手阔绰,直接包了船,说要去下游的合肥。但最怪的是那个女子,一直待在船舱里,从未露面。而且……”
部曲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有人看到,那女子是被两个男人,半扶半架,抬上船的。上了船,就再没动静了。”
陆逊端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【就是他们!】
他放下酒杯,正欲起身。
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名在码头负责打探消息的部曲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惊恐。
“家主!不好了!我们……我们的人,在下游五里外的芦苇荡里,发现了一艘船!”
陆逊瞳孔一缩:“什么船?”
“就是那艘乌篷船!”部曲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船……船上的人,都死了!”
陆逊猛地站起身,一股不祥的预感,笼罩了他的心头。
他带着人,风驰电掣般赶到五里外的芦苇荡。
只见那艘乌篷船,正静静地泊在水边。船上的船家,还有另外两名船工,全都倒在血泊之中,喉咙上,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又是校事府的手法。
用完即弃,不留活口。
陆逊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线索,又断了。
对方的反侦察能力,远超他的想象。他们换了船,杀了人,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水网之中。
“家主,搜!”亲随红着眼,就要带人冲上船。
“等等。”
陆逊拦住了他。
他的目光,没有看船上的尸体,而是死死地盯着船头甲板上,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那里,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。
不是簪子上的那种装饰品,而是一根真正的,乌鸦的羽毛。
羽毛的根部,用一丝红线,绑着一张小小的纸卷。
陆逊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取下纸卷,展开。
纸上,没有字,只有一个用墨画出来的,极其简单的图案。
一座桥。
桥下,是一匹马。
【桥……马……】
陆逊的眉头,紧紧锁死。
这是什么意思?是地名?还是某种暗号?
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身后的亲随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指着那图案,声音颤抖地说道:
“家主……这……这不是白马寺的徽记吗?!”
白马寺!
陆逊的脑中,仿佛一道闪电划过!
朱桓密信中的“北寺之僧”!许都的白马寺!
这根本不是挑衅!
这是校事府,在用一种他们独有的方式,告诉追来的人——我们,回北方了。
他们算准了自己能追到这里,算准了自己能看懂这个徽记。
【他们在……戏耍我!】
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,混杂着冰冷的杀意,从陆逊心底,轰然升起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北方的天际,仿佛能看到那艘载着惊天秘密的船,正在远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