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摔在沙地上,大口吐血。眼前一阵阵发黑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他听到那个声音。
塔格的声音:
“以永眠回响的名义——”
那声音沙哑,疲惫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:
“以历代守墓人的名义——”
“以那些安息的灵魂的名义——”
“醒来。”
大地开始颤抖。
沙地下面的东西,醒了。
一只骨手从沙土里伸出来。
然后是两只,十只,一百只,一千只。
那些骸骨战士从地底爬出来,站成一排。它们的眼眶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,手里握着生锈的长枪。它们沉默地站在那里,面对着那些涌来的人形。
塔格站在它们中间,浑身是血。
他的剑已经碎了,只剩一个剑柄握在手里。但他没有倒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被他唤醒的亡者。
最前面那具骸骨,比其他都高大。它的眼眶里的火焰是金色的,不是幽蓝色。它手里握着一柄长刀,刀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——那些符文塔格认识,是三千年前沙漠王国的文字。
那是古代将军的骸骨。
生前是万人敌。
死后,还在战斗。
塔格看着它,看着那双金色火焰跳动的眼眶。
“拜托了。”他说。
那将军看着他。
然后它转身,面对那些人形。
长刀举起。
那些骸骨战士冲上去。
和那些人形撞在一起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,刀剑碰撞的声音,人形嘶鸣的声音,混在一起,在沙漠上空回荡。
那将军冲在最前面。它的速度快得离谱,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。长刀挥出,三个人形同时被斩成两截。再挥出,五个人形拦腰断裂。再挥出,十个人形化作碎片。
它的刀法不是普通的那种,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——每一刀都恰到好处,每一刀都斩在那些人人形最薄弱的地方。那些它生前练了一辈子的刀法,死了三千年,还没有忘。
塔格看着它,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人形群里冲杀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笑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伊万。
那个年轻人躺在沙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身上全是伤口,血已经把身下的沙子染红了。
塔格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还能动吗?”
伊万看着他,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。
刚爬起来,又倒下。
再爬起来。
再倒下。
塔格伸出手,一把把他拉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趁现在。”
他们向沙漠深处走去。
身后,那些骸骨战士还在战斗。
那将军还在战斗。
那些人形还在涌来。
但他们没有回头。
只是向前走。
向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向那个智者说的“安全的地方”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身后那些战斗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塔格停下脚步。
他靠在一块巨石上,大口喘着气。那半截爪子还插在腰侧,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了。那些纹路在跳动,在吞噬他最后一点生命力。
伊万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。
“塔格。”他喊。
塔格没有回答。
“塔格!”
塔格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光芒已经很弱很弱了,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
“干什么?”
伊万指着他的腰侧。
“那个……得拔出来。”
塔格低头看着那半截爪子。
黑色的,还在蠕动,还在往他体内钻。
他伸手握住它。
用力一拔。
血喷出来,溅在伊万脸上,溅在地上。
塔格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伊万冲过去,接住他。
塔格躺在他怀里,大口喘气。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,那些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塔格……塔格……”伊万的声音发颤,“你别死……你别死……”
塔格看着他,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些泪痕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弱,像风中残烛。
“傻小子……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人总是要死的。”
伊万摇头。
“不行……你不能死……你说过要教我……你说过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