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电在他们身上跳动,烧焦了衣服,烧伤了皮肤。但索恩没有松手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,用沙哑的声音喊:
“埃里克!你他妈给我醒过来!”
那双眼睛没有反应。
“你还欠我一顿酒!”索恩吼,“你他妈说好的,等我回来就请我喝酒!你忘了吗?”
那双眼睛依然没有反应。
索恩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那不是血,而是风暴回响的力量反噬的征兆。他太愤怒了,太悲伤了,那些雷电在他体内乱窜,撕扯着他的血管,撕裂着他的肌肉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埃里克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给我听着。你是我的兵。我带的兵,没有一个孬种。你给我醒过来。”
那双灰色的眼睛,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只是颤抖了一下。
但索恩看见了。
他看见埃里克的眼神里,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那些灰色的雾气在翻滚,在撕裂,在——
消散。
埃里克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。那双眼睛恢复了蓝色,但那双眼睛里,全是泪水。
“队……队长……”他喊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我……我杀了人……我杀了自己人……我——”
索恩一把抱住他。
“闭嘴。”他说,“那不是你。”
埃里克在他怀里痛哭。那哭声像一个孩子,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。
城墙上的战斗还在继续。叛军失去了指挥官,开始混乱。忠于王室的守军抓住机会,从城墙上冲下来,把他们包围起来。
那些叛军扔掉武器,跪在雪地里,双手抱头。
他们大多数也是被控制的。和埃里克一样,被“无言者”操控,被当作棋子。
索恩站起来,扶着埃里克。他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叛军,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,看着那些人在清醒过来的瞬间痛哭失声。
他的拳头握紧,又松开。
松开,又握紧。
“埃里克。”他说,“那个操控你们的人,在哪?”
埃里克抬起手,指向北方。
那里,有一道灰白色的光。
那光芒中,站着一个人形。
不是人,是“无言者”。比他们在第七号裂缝遇到的那个更大,更强,更冷。
它在看着这边。
在笑。
索恩松开埃里克,向那道光芒走去。
“队长!”埃里克喊,“你要干什么?”
索恩没有回头。
“还债。”他说,“你欠我的酒,等我回来喝。”
他冲了上去。
风暴回响的力量全力涌出,那些雷电在他周身跳动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。他整个人被雷电包裹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,向那道灰白色的光芒撞去。
无言者迎上来。
两道光芒碰撞的瞬间,半个天空都被照亮了。
东境。
塔格和伊万走在沙漠里。
这里的雪早就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黄沙,和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沙丘。太阳挂在头顶,毒辣辣的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伊万跟在塔格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他的嘴唇干裂了,喉咙像火烧一样疼,但他没有吭声。他只是看着塔格的背影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晃动。
“还要走多久?”他问。
塔格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停下脚步,蹲下来,把手按在沙地上。
永眠回响的力量从他掌心渗入地下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那些力量像无数条无形的触须,在沙土中穿行,触摸着那些沉睡在地底的——
骸骨。
很多骸骨。
有人的,有骆驼的,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。它们都在沉睡,都在等待。
塔格站起来,继续向前走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伊万跟上去,想问什么,但还没开口,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两匹。
是很多匹。
从四面八方涌来的,多得像潮水。
塔格停下脚步,把伊万挡在身后。他的右手握紧那柄短剑,眼睛眯起来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沙盗。
他们骑着骆驼,挥舞着弯刀,从沙丘后面冲出来。那些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,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,那些纹路在发光——
万物归一會的标记。
塔格的眉头皱起来。
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沙盗。是被喂了“东西”的。那些纹路在发光,在跳动,在吸取他们的生命力,换取短暂的疯狂和力量。
“躲我后面。”他说。
伊万拔出短剑,站在他身后。他的手在抖,但没有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