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兰朵雅听到这里,一双湛蓝的眸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,凌飞燕则是默默地别过了脸去,肩膀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。
慈恩在一旁听着,早已怔住了。他怔住不是因为赵志敬——这姓赵的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会意外——而是因为尹志平。
他看尹志平神色坦然,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意思,便知赵志敬所言非虚。可这年轻人毫不遮不掩,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,慈恩忽然觉得,这份敢于直面旧日污点的坦荡,比任何高深佛法都更像一场修行——他修了大半辈子,始终放不下自己的罪孽,而眼前这个人,却早已学会了与自己的过去握手言和。
赵志敬话说到一半,忽然住了嘴,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又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。月兰朵雅和凌飞燕同时瞪了他一眼,赵志敬索性把心一横,嘟囔道:“我就是想跟尹师弟比一比,怎么就不行了?那李莫愁长得又不比小龙女差,武功还高,虽说是凶了些,可——我寻思着,小龙女最开始不也恨尹师弟恨得要死,后来还不是慢慢转过来了?万一李莫愁也能……”
说到这里,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洪凌波。她猛地站起身来,抬手便甩了赵志敬一个清脆的耳光,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了好一阵。然后她捂着脸转身便跑,赵志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张口结舌道:“我、我又没说错——”话未说完便自知理亏,讪讪住了嘴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但所有人都听懂了——他一个人,同时与师徒二人发生了关系。一个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,另一个是被情花毒逼至疯癫的女魔头。事后李莫愁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不但被一个男人破了守了几十年的处子之身,那男人居然还是这个剃了胡子的猥琐道士赵志敬,而且是与她的徒弟一起——这种羞辱比杀了她更让她发狂。
于是李莫愁开始追杀赵志敬。赵志敬本以为躲进一灯大师和慈恩的庇护便安全了,可李莫愁不是傻子——她之前被黄蓉算计,反过来又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慈恩。
她在衣袍内藏了几枚冰魄银针,故意被慈恩一掌拍中,倒在地上气息奄奄,慈恩上前查看时,伸手便碰到了那些银针,紧接着又是一记五毒神掌——这两招下去,慈恩当场毒发。
一灯大师不得不以先天功配合一阳指替慈恩逼毒,就在这时李莫愁趁机放火,将众人冲散。朱子柳和天竺僧不知所踪,一灯大师剧毒反噬,慈恩强撑着带众人逃出火场,一路逃到了这片溪谷。
赵志敬说完了,垂着头不再开口。众人都没有说话。尹志平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鄙夷,也没有同情,只有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轻叹般的了然——这个师兄,一辈子都在“不甘心”这三个字上栽跟头,这次栽得最荒唐,也栽得最彻底。
事已至此,同门一场,终究还得他来兜底。
月兰朵雅走到一灯大师身旁,盘膝坐下,右手轻轻搭在老僧腕脉上,片刻后微微皱眉,旋即松开。
她师承混元真人,内功底子是逍遥派一脉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,又炼化了冰蚕与朱蛤两大奇毒至宝,更兼修千蛛万毒手,单论驱毒解毒的手段,确实还在尹志平的寒焰真气之上。
之前在嵩山时,她曾助老顽童周伯通化解过化骨粉之毒,此番面对冰魄银针的余毒,虽棘手,倒也并非无计可施。
慈恩站在一旁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月兰朵雅的每一个动作。他虽已出家,但骨子里那股傲气并未完全消散——他自己败在尹志平掌下也就罢了,毕竟那是王重阳的徒孙,全真教玄门正宗的传人。
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,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,还带着几分异族血统,当真能解师父身上的毒?
月兰朵雅没有理会他的目光。她左手按在一灯大师后背灵台穴上,冰火长春罡缓缓渡入老僧体内。
那股罡气至阴至柔,却又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温热,在大师经脉中缓缓推进,将沉积的冰魄银针毒素一点一点地裹住、拔除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神色从容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一灯大师的面色便从青灰转为苍白,又从苍白渐渐透出一丝血色。
慈恩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方才还在心里嘀咕这女子会不会半途出差错,此刻亲眼见师父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,那股怀疑便化作了更深层次的震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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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修行数十年,自认见多识广,可眼前这个女子的内力之精纯、手法之娴熟、对毒性的驾驭之精妙,竟似乎还在自己之上——不,应该说远在自己之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