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飞燕迎着他的目光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月兰朵雅看看尹志平,又看看凌飞燕,像是想到了什么,一把拽住尹志平的袖子,将他拉到房间角落里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:“哥哥,我有个主意。飞燕姐现在身子虚弱,武功也没恢复,咱们不如直接把她强行带走。你抱着她,我来断后。以咱们俩的轻功,临安城没人追得上。等出了城,她就算生气也来不及了,到时候我再好好哄她——”
尹志平摇了摇头,同样压低声音道:“月儿,你还不了解飞燕吗。她这个人,吃软不吃硬。你若是强行带她走,她会记一辈子。况且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凌飞燕一眼,她正靠在床头,目光静静地望着他们这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。
尹志平叹了口气,继续道,“况且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。赵氏宗亲的身份是刘必成好不容易铺好的,若就这么弃了,确实可惜。而且余大人还在临安,宋理宗也还在等消息,这些事都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月兰朵雅急了:“那你的命就不要了吗?那个假皇帝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了最趁手的刀,今天让你去查杨星辰,明天让你去查汪国盈,后天还不知道要让你去查谁。你做得越多,得罪的人便越多,等到有一天他不需要你这把刀了,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!”
尹志平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“所以,不能继续让他牵着鼻子走。但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。临安这盘棋太大了,大到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左右。可正因为大,每一个棋子的位置都至关重要。飞燕说得对,这里需要有人。而我要走,也一定要带着飞燕一起走。”
他转头看向凌飞燕,目光沉静而坚定。
翌日清晨,集芳园偏殿。
尹志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,在殿外候了片刻,便有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——“宣,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觐见!”
他整了整衣袍,跨进殿门。金无异今日没有歪在龙榻上,而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,右手撑着下颌,眉头微皱,看那表情似乎正在为某件头疼的政务发愁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脸上立刻浮起笑意。
“甄爱卿!”他将朱笔往笔架上一搁,身子向后一靠,“朕听说你昨夜又干了件大事——把御史中丞汪国盈的宅子给抄了?据说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堆了满满三只大木箱?啧啧啧,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抄过的家也不少,还从没见过一个御史中丞能贪到这个地步。爱卿果然有实力,没有人比朕更懂你。”
尹志平单膝跪地,姿态恭谨:“陛下,臣有负圣恩。瘟疫一案,臣查了数日,虽端掉几处贪官窝点,却始终未能查到毒源所在。臣才疏学浅,实在愧对陛下信任。”
金无异摆了摆手,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腔调:“毒源没查到就没查到嘛,有什么大不了的?太医院那边已经有了对症的法子,太医院说宫里已经没有新的病例了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向前探了探身子,右手抬起来,五指张开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“你虽然没查到毒源,可你抄回来的那些银子,朕都已经分下去了。临安城外的流民现在人人有田种、有房住,他们都夸朕是仁君。还有禁卫军那边,朕用你抄回来的军饷发了双倍粮饷,将士们也都念着朕的好。所以你看,你虽然没有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,但朕还是赢了。这叫双赢。没有人比朕更懂双赢。”
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厌恶,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,沉声道:“陛下,如今临安城内贪官的势力已被打压大半,短期内难有作为。臣斗胆,请陛下允臣即刻赴京西赴任。京西乃抗蒙前线,军情紧急,臣不敢久留。”
金无异歪着头看着他,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锐利。那锐利一闪而逝,快得让尹志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“去京西嘛,当然可以。朕答应过的事,从来不反悔。”金无异靠在龙椅上,右手撑着下颌,目光在尹志平脸上缓缓扫过,“不过呢,朕还有一件事想跟爱卿商量商量。赵青赵公子——就是那个天天跟在你身后的赵氏宗亲——朕觉得他留在临安挺好的。你看,朕没有儿子,将来这皇位嘛,总得在宗室里挑个合适的人。赵青仪表堂堂、文武双全,朕瞧着顺眼,想把他留在身边多培养培养。你觉得呢?”
尹志平的心骤然一沉。但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微微躬身,语气平静地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赵公子虽出身宗室,却自幼习武,读的是兵书战策,对朝堂政务并不精通。陛下若真想培养他,何不放他去前线历练一番?京西与襄阳毗邻,正是磨砺人才的好地方。有了军功傍身,将来陛下若真有心栽培,他在宗室中也更有底气,旁人也不会说三道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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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无异眯起了眼睛。他把玩着手中的朱笔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铜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