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飞燕见尹志平沉默不语,便知道他心中的困惑与矛盾。她没有多言,只是静静地等着,任由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在室内盘旋。
尹志平忽然想起前世读明史时的一段旧事。崇祯年间,财阀垄断了土地与商路,又养了一大群笔杆子替他们说话。
皇帝要加税充军费,那些文官便在朝堂上慷慨陈词,说天子与民争利、有违圣人之道。可私底下,他们的田产挂在家奴名下,税一分不用多交。
皇上想强征,这些资本却比泥鳅还滑——你今日派税吏上门,他们明日便命人关了街面上的粮铺布庄,门板一落,招牌一摘,整条街都买不到一粒米、一尺布。
百姓不明就里,只知官府一来便断了生路,街谈巷议间全是对朝廷的怨怼,反倒将那真正吸血的财阀撇得干干净净。
等到李自成兵临城下,崇祯号召百官捐银守城时,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官员们一个个哭穷,说家中只有几两碎银。后来李自成攻入北京,拷打追赃,从这些人家里搜出了堆积如山的白银。
那些白花花的银子,本该是用来养兵、筑城、抗击外敌的,却被他们像耗子一样藏在地窖里。
所以许多人感叹,如果魏忠贤还活着,凭他那一套勒索贪官污吏的手段,或许还能从那些铁公鸡身上拔下几根毛来。
此刻的南宋,与崇祯年间何其相似。而金无异做的,正是比魏忠贤更加彻底、更加狠绝的事。
他用银珠粉攥住了贪官和财阀的命脉——你可以贪,可以黑,可以继续做你的铁公鸡,但银珠粉的供应掐在朕手里。你不交银子,便让你生不如死。
他们把那些贪官弄得如同狗一样,让他们跪在面前求着交出银子。虽然这些人肯定心怀怨恨,但国家不至于连军费都凑不出来。光从这一点上,宋理宗就望尘莫及。
所以宋理宗说,在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前,不要轻易动手。
尹志平沉默了很久。行侠仗义,他可以快意恩仇,见不平便拔剑,遇奸恶便斩之。但这件事一旦涉及整个国家,便不能再凭一腔血勇行事。
资本的终极目的,他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。
那还是在他穿越前,有一位颇负盛名的“学者”在公开场合抱怨,说如今的高铁开得太快,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便是模糊的色块,坐在车中什么都看不清,毫无旅行的美感可言,不如从前的马车,晃晃悠悠,沿途的山川河流都能细细品味。
这番话乍听之下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怀旧情调,可底下的留言区却翻了天——有知情者一语道破,说这位学者哪里是在怀念马车,他怀念的是只有少数人坐得起飞机、多数人挤在慢车里的旧时光。
从前他坐飞机俯瞰大地,芸芸众生都在他脚下;如今高铁又快又稳又便宜,连农民工返乡都能舒舒服服地坐在他旁边,这让他那股子“高人一等”的优越感无处安放,自然要跳出来挑刺。
类似的事还有不少,一个年轻女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视频,衣着光鲜,妆容精致,对着镜头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刻意强调的语气说:“我们家族以前是本地的大地主,祖上出过好几个举人。”
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,仿佛那早已被历史车轮碾碎的“荣光”依旧是她头顶最耀眼的冠冕。
可留言里没有几个人羡慕她,反而有人问:你知道你祖上那些举人老爷,是踩着多少佃户的脊梁骨爬上去的吗?你炫耀的那些良田千亩,有多少是趁着灾年用几斗米就从农民手里强买来的?她不说话了,删了视频,可那股子“我祖上阔过”的酸腐气,却让尹志平记了很久。
最让他印象深刻的,是一群自称“八旗后裔”的人。他们在网上大谈祖上的荣耀,说什么黄带子、红带子,说什么祖上是正黄旗、镶黄旗,言语之间满是高人一等的倨傲。
可他们忘了,那些所谓的“八旗子弟”,之所以能过上提笼架鸟、不事生产的日子,是因为他们趴在人民的身上吸血。
旗人一出生便有粮饷供养,不种地、不经商、不从工,全靠朝廷从百姓身上收来的赋税养着,而这份供养的代价,是无数汉人百姓在苛捐杂税下卖儿鬻女、饿殍遍野。那些八旗子弟的“体面”,每一分每一两,都是用别人的血汗与尸骨堆砌出来的。
这些现象看似零散,背后却有一个共同的内核。当钱赚到一定地步,他们要的已经不是继续赚钱了——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账面上增减的数字,多一个零少一个零,并不能让他们多吃一顿饭、多穿一件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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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要的,是特权。是别人不能享受的,他们能享受;是别人不能拥有的,他们能拥有;是别人必须遵守的规则,他们可以不遵守。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优越感,比任何金银都更让他们上瘾。
而为了将这种特权维持下去,他们便会把手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