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尹志平越走越是疑惑,这哪里是押解要犯的路?倒像是被请去赴一场花间月下的私宴。
那内侍在一座独立的殿阁前停下脚步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:“甄公子,到了。陛下吩咐,请您在华音阁稍候。”
尹志平抬头望去。
这殿阁不大,却极尽精巧——飞檐翘角下悬着铜铃,秋风过处叮咚作响;朱红廊柱上雕着缠枝牡丹,花瓣分明,栩栩如生;殿门虚掩,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,窗纸上映着朦胧的纱影;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华音”二字,字迹柔媚入骨,像是女子手笔。
这分明是后宫嫔妃的居所,假皇帝把他一个外臣带到这里来,究竟是何用意?
他正思忖间,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。那步子不急不缓,像是踩在云端上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——不是武人那种蓄势待发的沉稳,却比任何武人的步法都更摄人心魄。
那韵律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,落地的时机恰好踩在心尖微微一颤的节拍上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,想要看看走出这道门的究竟是何等人物。
殿门被从内推开。一个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门内,秋日午后的阳光从檐下斜斜洒落,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。
尹志平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他认得这张脸。眉目如画,媚骨天成。
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眼波流转间便足以颠倒众生的媚,但她此刻站在那里,周身却没有半分风尘之气。
绛紫色的宫装剪裁得极合身,领口严严实实,腰间束着墨绿色的丝绦,将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,却偏偏不露半分肌肤。
长发挽成高髻,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,凤口中衔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,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,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端庄,高贵,冷艳,与那副天然的媚骨形成了某种极矛盾又极和谐的风韵。
焰玲珑。
尹志平心中猛地一沉。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——黑风盟嵩山分舵舵主,代号“毒蛇”。她曾化名“苏青梅”潜伏在赵志敬身边,日间扮演柔弱温婉的青楼女子,夜里却由她的好姐妹张凝华顶替她与赵志敬同床共枕。
那一夜在船上,她亲口承认了一切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水逃生,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,消失在了滚滚江涛之中。事后赵志敬失魂落魄了许久。
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里,而且是以这般姿态——不是潜伏时的伪装,不是逃命时的狼狈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身份尊贵的宫中贵人。
尹志平在见到焰玲珑的那一刻,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。
事实上,他早就预料到了。焰无双是焰玲珑的母亲,而焰无双作为黑风盟副盟主,却能在金无异的宠妃之位上坐得稳稳当当。
焰玲珑在终南山逃脱之后,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,回到这临安皇宫、躲在她母亲的羽翼之下,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。
更何况昨夜他就见到了焰玲珑,所以那一瞬间的惊讶很快便被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所取代,甚至他对自己身份的暴露也早有预案——焰玲珑见过他失忆时的样子,见过他与李圣经、小龙女相处时那种浑然不在状态的模样,只要她将这一切告诉焰无双,以焰无双的心智,稍加推敲便能猜出大半,是以今天凌飞燕始终和他保持距离。
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,是眼前这副场景。不是冷着脸的公堂对峙,不是暗藏杀机的鸿门宴,而是一个身着宫装、眉目间带着几分幽怨的女子,站在一座精致的殿阁门前,用一种说不清是嗔怪还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焰玲珑将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尽收眼底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、带着几分幽怨与自嘲的弧度。“怎么,不认识我这个老熟人了?尹道长——哦,不对,我现在该叫你甄志丙、甄公子、或是甄公公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,软绵绵的,却藏着针。
尹志平面色不变。他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——假扮太监、化名潜入皇宫,桩桩件件都被她看在眼里。
他迎着焰玲珑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:“我叫尹志平,早已恢复了记忆。”
焰玲珑听到这句话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,随即又被更深的幽怨所取代。
她非常优雅地在殿中的锦墩上坐下,绛紫色的裙摆如水般铺展在脚边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,仿佛方才那句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质问根本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。“原来你已经恢复了记忆,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,眼波流转间,那抹幽怨忽然浓了几分。“那你应该还记得,你失去记忆的时候,在重阳宫对我做了什么吧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