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有意识。它在有意识地破坏万宇平衡。噬衡虫,只是它的工具。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陈承衡站起身,走到墙边,望着那张巨大的万宇舆图。舆图上,墨渊用血色标记的那些位面,正在缓缓闪烁着暗红的光。像一道道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他想起了太爷爷陈琛的手札。
那本桦树皮手札里,有一段话他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。那是陈琛晚年写的,字迹已经有些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忧虑:
“万宇诞生之初,便有平衡与失衡之争。平衡为生,失衡为死。然失衡之中,有极致者,名曰‘破衡之力’。它以失衡为食,以毁灭为乐。历代平衡守护者,皆与之力战,终将其镇压于万宇深处。然吾观天象,知其终有复苏之日。后人若见此记,务必警惕:破衡之力若出,万宇危矣。”
“破衡之力……”
陈承衡喃喃念出这四个字,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:“难道真是那个传说中的力量复苏了?那我们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陈承衡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,从舆图上移开,落在案上那本桦树皮手札上。手札的封面已经磨损,但上面那几个字依旧清晰:平衡之道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陈守衡临行前对他说的那句话。那是父亲准备以身成锚的前一晚,父子俩站在望衡山顶,看着那道金芒太极印。
“承衡,你要记住。衡道不是一个人的道,也不是一个位面的道。它是万宇的道。万宇之中,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坚守平衡,衡道就不会灭;只要还有一个位面还在传承衡光,万宇就不会倾覆。”
陈承衡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。
“组建万宇溯源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定音鼓一样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由我亲自带队。墨渊为向导。联合幻海、枯寂位面的精锐,一同深入万宇深处,寻找破衡之力的巢穴。”
“查明它的源头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刀柄上的蓝花纹路,在他掌心微微发烫。
“斩断它。”
---
三
消息传出,整个衡洲都沸腾了。
不是恐惧的沸腾,是热血沸腾。
议事会的征召令刚贴出去,报名处就被围得水泄不通。有年轻的战士,有经验丰富的老兵,有医者,有工匠,甚至有学堂里刚毕业的少年。
“我报名!”
“我我我!我参加过枯寂位面的传衡队!”
“我是医者,让我去!”
陈承衡站在报名处旁边,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也在人群中,挤得满头大汗。
“大爷,您……”
“别拦我!”老者瞪他一眼,“老子今年七十三,参加过三次传衡!西陆、北漠、南疆,哪儿没去过?这种大事,少了我能行?”
陈承衡哭笑不得,只能让队员好言相劝,把老人扶回去。老人临走时还不甘心,回头冲他喊:“陈小子,你可要活着回来!老子还等着喝你的庆功酒呢!”
最终,溯源队挑选了五十名队员。
二十名战士,十个位面各选两人,都是经验最丰富、身手最敏捷的。十名医者,来自衡洲和三个同盟位面,带着最新研制的蓝花药剂和急救设备。十名工匠,带着修复装备和搭建临时据点的工具。还有十名学者,负责记录、分析和破译各种信息。
临行前夜,陈承衡再次登上望衡山。
山腰的蓝花田里,那些从枯寂位面带回来的蓝花变种已经开了花。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他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那些花瓣。花瓣冰凉柔软,像婴儿的肌肤。
“你们也要出远门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次去的地方更远,更黑。但你们不怕,对不对?”
蓝花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。
他站起身,继续向上走。
山顶,三座墓碑静静伫立在月光下。金芒太极印缓缓旋转,将柔和的光洒在墓碑上,洒在他身上。
他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太爷爷,太奶奶,爹——”
“孩儿又要出发了。”
“这次去的地方,叫幽冥位面。那里终年不见天日,充满了黑暗能量。破衡之力在那里复苏,噬衡虫只是它的工具。我们要深入它的巢穴,查明它的源头,然后斩断它。”
“孩儿不知道这一去能不能回来。但孩儿不怕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那道金芒太极印。
“因为孩儿知道,无论孩儿走到哪里,你们都在看着孩儿。无论万宇有多大,衡道的光芒都会照亮孩儿前行的路。”
“孩儿答应你们——”
他站起身,腰挺得笔直。
“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