臂，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：“哥！别信他！他骗你！二叔和二婶拼死护住你，不是为了让你再把自己搭进去！”相依也一步跨出，短匕出鞘半寸，寒光凛冽：“林砚，你当年抛下我们，现在又想用这种话捆住他？你算什么东西！”姜柚清却缓缓抬手，按住了相依持匕的手腕。她目光未曾离开林砚那只透明左眼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……《缚魂引》第三重，‘代偿’。以施术者命格为薪，燃尽余寿，换受术者一线生机。林砚……你早已不是活人了，对么？”林砚没看她，只盯着相原。相原也看着他。良久，少年忽然抬手，不是去接那枚冰晶，而是轻轻拂开相思紧抓的手，又侧身避开相依匕首寒光。他向前半步，离林砚仅剩一臂之距。然后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山间冷冽空气灌入肺腑，带着寒潭水汽与星尘味道。“林叔。”他叫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父亲当年，是不是也这样问过你？”林砚瞳孔骤然收缩。相原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奇异地驱散了眉宇间二十年积压的阴霾，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久违的天光：“他是不是也问你——若我活不成，你愿不愿替我活？若我走不远，你愿不愿替我走完？”林砚喉结剧烈滚动，右眼残月疯狂明灭。“你替他答应了。”相原声音忽然沉了下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所以你守着这口潭，守着她，守着我……守了二十年。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不是去碰冰晶，而是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向林砚那只透明左眼——天帝印，再次浮现。这一次，它不再悬浮，而是如活物般游走至相原指尖，化作一缕极细的金线，倏然刺入林砚左眼冰晶！“呃啊——！”林砚身体剧震，冰晶内银光狂涌，竟顺着金线倒灌入相原眉心！相原脸色瞬间惨白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可他咬紧牙关，掌心纹丝不动，任由那股灼热魂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“你错了，林叔。”他喘息着，一字一顿，“我不需要你替我活。我要你……和我一起，把这二十年，连本带利，讨回来。”金线骤然绷直，嗡鸣如弦断！冰晶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纹路中心，那缕银色魂光猛地挣脱束缚，化作一道流光，直直没入相原眉心！相原仰头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。周身骨骼噼啪作响，皮肤下金纹疯涨，眨眼遍布颈项——可那金纹并未止步，竟顺着血脉逆流而上，直冲天灵！与此同时，雾隐峰顶，天枢塔方向，一声沉闷龙吟撕裂长空！整座孤峰剧烈震颤，寒潭水面，亿万星斗倒影轰然炸碎，化作漫天流萤，尽数汇入相原天灵！他闭着的眼睫剧烈颤动，再睁开时——左眼幽邃如墨，右眼却燃着一簇银焰，焰心深处，两轮残月缓缓旋转，一盈一亏，与白薇眼中，分毫不差。天帝印，与逆命星，合二为一。林砚踉跄后退一步，捂住左眼，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血，而是细碎星光。他望着相原，脸上所有悲怆、苦痛、孤绝，竟在这一刻尽数消融，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释然。“好。”他哑声道，“那就……一起讨。”相原没再看他，转身望向天枢塔方向。那里，乌云如墨翻滚，一道巨大裂隙正缓缓张开，裂隙深处，隐约可见青铜巨门轮廓，门环上，两只饕餮衔着断裂锁链，獠牙森然。他抬步，走向裂隙。身后，相思抹去眼泪，深深吸气，追了上去。相依收刀入鞘，快步跟上，低声说：“哥，短匕我磨了三年，够快。”姜柚清理了理鬓角碎发，指尖掠过腕上那道残缺竖瞳疤痕，抬眸一笑，眼尾微扬，凛然如刀：“相家第一百八十八代‘司刑使’姜柚清，请命同行。”林砚独立寒潭边，仰头望着少年踏碎乌云的背影，良久，他缓缓抬起手，将那方染血的墨绸，重新覆上左眼。山风卷起他宽大袖袍，猎猎如旗。雾隐峰顶，第一滴雨，终于落下。砸在青石阶上，绽开一朵微小却倔强的墨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