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响起。这次，来电显示是“陈伯庸”。林砚脚步一顿，停在路旁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。树皮皲裂如龟甲，枝桠伸向墨蓝天幕，空荡荡，没有一片叶子。他接起电话。听筒里没有呼吸声，只有一阵极轻的、类似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接着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，温和，疲惫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小砚，槐树要发芽了。”林砚仰起头，望着枯枝。就在这时，最顶端一根细枝末梢，毫无征兆地，鼓起一个嫩绿的苞。很小，很怯，却倔强地，在料峭春寒里，微微颤动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慢慢翻转，让听筒朝向那枚新生的芽苞。燃烧声停了一瞬。然后，轻轻传来一句：“好。”林砚挂断电话，将手机放回口袋。他没再看那棵树，继续往前走。夜风拂过脸颊，带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。远处，城市霓虹如海，明灭不定。他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——不是在祠堂，不是在火炉前，而是在一个同样无月的夜晚，两人坐在屋顶喝劣质白酒，师父指着天上被云遮住的星星说：“人这一辈子，最难熬的不是苦，是等。等一个信，等一个理，等一个……火种落进自己心里。”林砚摸了摸左手腕内侧。那里，烫痕已经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极淡的、蜿蜒向上的金色细线，从脉搏处延伸，隐没于袖口之下。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。他加快脚步，汇入城市流动的光影之中。前方路口，红灯亮起。他停下，看着对面楼宇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眼底金纹已褪，面容平静，唯有唇角，不知何时，噙着一抹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仿佛终于，等到了该等的人。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，是短信。发件人显示为“未知”。内容只有一行字：【协议重启。第壹条生效。持币者：林砚。承契者：陆砚舟。见证者：陈伯庸（暂代）。】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删除，也没有回复。他抬眼，望向红灯倒计时——还剩17秒。17秒后，绿灯亮起。他迈步向前，身影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潮。身后，那棵枯槐树在无人注视的角落，悄然抖落几片陈年朽木。新芽周围，三枚米粒大小的嫩叶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舒展、延展、吐纳着夜色里的微光。风过处，无声无息。而整座城市，依旧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