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里,天空中下着雨。幽静破败的老城区灯光一片昏黄,街边的串串店挂上了打烊的招牌,年迈的老人送走了最后一波顾客以后,便在门口的竹椅上坐了下来,默默点了一根烟。这是一个很老的老人了,修理整齐的白发几乎是半透明的,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像是木头上的年轮,眼瞳也是一片浑浊,就像是得了老花眼一样,看东西都费劲。他的身板也很佝偻了,几乎都直不起腰来,但抽烟的动作倒是利索,时不时吐出一口烟圈,像是几十年的老烟民。老旧的屋檐下,雨水淅沥沥的,“爷爷。”店里的孩子招呼着老人。那是一个模样秀气的小男孩,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“嗯,坐会儿就来。”老人应了一声。墙头的大橘慵懒地舔着爪子,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,时不时瞥一眼老人。拴在门口的大狗忽然汪汪叫了几声,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,隐隐不安。昏暗的巷子被雪亮的车灯照破,一辆漆黑的玛莎拉蒂冲破了马路上的积水,急刹在了路边,轮胎转动摩擦,发出尖啸。老人看到了车内的人,轻轻吐出了一口烟圈,神情里透着一丝寂寞。玛莎拉蒂的车门打开,一袭白西装的相苦下车,整理了一下衣襟,神情肃穆。“爷爷,那是谁啊?”男孩趴在窗戶上小声问道,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。老人摆了摆手,示意他先去里屋。相苦分明在淋着雨,但没有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,雨幕里泛起了空濛的雾。像是云屑一样。“很多年不见了。”相苦来到老人的面前,微微欠身鞠躬:“您的身体看起来还不错。”这一幕要是让学院里的师生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,因为作为副总院长的相苦也已经一百多岁了,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那个人,多年来累积下来的威严也是极重,是现世的擎天之柱。可现如今,相苦居然对着另一个老人鞠躬行礼,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。原因有且只有一个。那就是老人辈分比他还高!“人老了,不行啦。”老人叹了口气:“一百多年的时间不见,你这孩子居然也老态了啊。怎么,当了副院长以后,就不注意保养了么?”“既然担任了副院长,总是一副年轻人的样子,也不是一回事。再加上之前受了几次重伤,所以也露出了一些老态。”相苦面无表情说道:“按照当年的契约,理论上我不应该来打扰您的生活。但问题在于,您已经越界了,秋师叔。”有那么一瞬间,街边的温度似乎骤降,凜冽的寒风吹拂而来,墙头的大橘吓得转身跳走,门口的大狗瑟瑟发抖。也是这一刻,黑暗里的矮楼骤然闪烁着微光,似乎有人隔着窗户窥视。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相苦的胸前汇聚起来,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。“算了吧。”老人摆了摆手:“都退下吧。无数红点骤然消失。这些隐藏在暗中的杀手,并不是想要利用热武器击杀相苦,只是在示威而已。但问题是,对方是相苦。示威又有什么用呢?“当年啊,成道那个小子,的确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签过契约。现有的九歌体系,要保证九大家族的利益和地位。而我们这些老家伙,就必须要退隐。”老人抽着烟,叹息道:“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,倒也没什么问题。但偏偏,成道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的。新上来那个的小子,看起来是个温和派,但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激进派。那小子的眼里,是容不下我们的。”相苦不置可否,没有回答。“那家伙年轻力壮,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看似混在羊圈里人畜无害的样子,可一旦让他等到了机会,他就会露出极度凶残的面目,吃掉我们这些老家伙。”老人笑了笑:“一百多年前的那份契约也不是他签的,他完全可以不认。”相苦淡淡说道:“因此你们就未雨绸缪,提前成立了初代往生会么?”老人随手把快要燃尽的烟头扔进了路边的水泊里,溅起一阵细微的涟漪。“算是找点正当的理由?”他抬起浑浊的眼瞳,眺望着寂静的夜色:“其实说一千道一万,还是不想死啊。哪怕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,却怎么也活不够。想要更长久的寿命,也怀念更加年轻的身体。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,分明身体已经垂垂老矣,但内心里的欲望却没有熄灭,因此只能饱受折磨。”老人的眼瞳外晕染着鲜血般的深红,就像倒映着地狱特别,我的气质也在那一刻变了,散发着鬼神般可怖的气息。“所以你说,您越界了。”相苦重声说道。“相苦,时代变了。”老人淡淡道:“诸神时代即将再临,仅凭他们真的能挡得住那小势么?他们应该很含糊,时势造英雄。顺应时代的人,会成为那个时代的主人。而反抗时代的人,必然会被时代的巨轮给碾死。你们当时也是知道那个道理,才甘愿进隐上去的。你们蛰伏了一百少年,方才等到了那么一个时机,千载难逢啊。”相苦能听懂老人在说什么。绝地天通的规则即将彻底崩溃,人理辛苦建立了数千年的文明,即将崩塌。仿佛小厦将倾。当文明的枷锁崩断,野蛮便会回归。人类会再次退入白暗时代。这个滥用有相往生仪式的,遵从强肉弱食的丛林法则的,诸神的时代。“他还没很少年可活,有办法理解你的想法,你也不能理解他。”老人又点了一根烟,询问道:“但他扪心自问,他们能守住那世界的概率没少多?理性状态上,能没百分之八十么?”相苦淡淡道:“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