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让我发电报给山城那天晚上。”
赵铁柱挠了挠头。
“我琢磨着万一飞机那条路走不通,总得有个备手。”
林枫看了他几秒。
“防护呢?”
“化工厂有橡胶手套和防毒面具,我让人去摸了底。”
“面具滤芯能扛住福尔马林的味儿,挡不住鼠疫。”
赵铁柱顿了顿,
“不过灌完药水之后,菌应该就死了。我们撤出来再消毒,赌一把。”
“赌输了呢?”
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烧了我们,别让尸体进村就行。”
林枫看着桌子,没有抬头。
“仓库里有福尔马林和漂白粉。”
赵铁柱还站着。
“去休息,明天有得忙。”
“是。”
赵铁柱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停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。
“组长,我.....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最后只是咧了咧嘴角。
“没事儿。回来请您喝酒。”
林枫挥挥手。
“滚。”
赵铁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林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没点。
夹在手指间,看着烟卷发了会儿呆。
三十一个小时。
七条命换几百万条命。
这笔账,他算得清。
可算清了又怎样。
那七个人里面,有一个叫赵铁柱。
跟了他三年。
从沪市旧货商店开始,一路跟到现在。
林枫把烟叼在嘴里,划了根火柴。
火苗跳了两下,他凑上去,深吸一口。
... ... ...
新市区霞飞路。
一个穿灰色旗袍的女人从黄包车上下来,付了车钱,拐进弄堂。
苏婉瘦了很多。
颧骨撑着一层薄皮,眼窝深陷,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弄堂深处一扇小门开了条缝,刘长顺的脸露出来。
“苏姐。”
苏婉闪身进去。
门关上,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刘长顺划了根火柴,点亮一盏豆大的油灯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下。
苏婉开口。
“说吧。”
刘长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,摊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“根据地的情况。”
他指着第一行。
“苏北片区,去年冬天到现在,人口减少了四万七。”
“日伪军'清剿'加上瘟疫饥荒,村子一个接一个空了。有的村子连条狗都不剩。”
苏婉没出声。
“经济完全崩了,根据地的土布换不出盐,盐价涨了二十倍。”
刘长顺苦笑了一下。
“武工队的手雷,上个月送来一批,十颗里面有六颗是哑弹。”
“引信用的是回收铜,质量烂得没法看。”
“药呢?”
刘长顺摇头,
“没有。”
“一粒磺胺都没有。前线伤员全靠盐水洗伤口,感染了就等死。”
“听说上个月一个连打完仗,十七个轻伤员,活下来四个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都是轻伤。搁在有药的地方,一个都死不了。”
苏婉的手搁在膝盖上,没动。
“我听说,”
“小林枫一郎刚把一大批盘尼西林卖给了军统。”
刘长顺点头。
“是真的,我亲眼看见大岛清点的货单,五百箱,美金结算。”
“五百箱。”
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五百箱盘尼西林。
够苏北根据地用三年。
够救几千条命。
“我们买得起吗?”
刘长顺没说话。
买不起。
一箱盘尼西林黑市价两千美金,五百箱就是一百万。
根据地连法币都快凑不齐了,更别提美金。
苏婉站起来,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。
“长顺,你现在是稽查队副队长,能见到小林本人吗?”
刘长顺压低声音,
“能,但我一直躲着他走。”
“这个人太精了,我怕露馅。”
苏婉站起身来。
“现在顾不上怕了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
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