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腊?”程县令闻言愕然,先生怎么会想起这个人?他赶紧道:“先生,下官倒是认识这么一个人,却不知道是不是先生要找的人!”吴晔面无表情,只是回了两个字:“说说!”程县令赶紧说:“方腊,又名方十三,他是本县大族方家之人,却不是主房,而且跟主房的关系有点远!”“虽然也姓方,可他并没有受到多少方家的庇护,自己手里那点产业,更多是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!他经营的漆园说大不大,也勉强够得上三等户的标准,算是小富之家!此人性格豪爽,喜欢结交底层人,倒也算是交游广阔,薄有名声!”程实想了想,将方腊的基本资料告诉吴晔,他跟方腊其实也不算很熟。三等户在青溪县,也算是比较不错的家庭,勉强算得上富人老爷。可是比起陈郑,方几个大家,那他也不够看。平日里县太爷关系更好的,应该是这三家的主子,方腊这个人的名声,更多不是因为他的资产,而是他的性格。吴晔听着县太爷的介绍,若有所思。关于方腊的出身,后世有两种说法,一种就是漆园主,第二种就是个底层的工人。很显然漆园主这个身份才是对的,吴晔闻言点头,示意对方继续说。县令将方腊的基本资料,给吴晔介绍了一下。此人确实也算是个能人他跟本家的关系其实一般,方家虽然也算是县里的大家,但并不会照拂每一个族人。要知道这些家族,一代代分家,分到方腊这一带,面前也就是三房分出去的分支,还不算是三房嫡出。他勉强能联系上方家,也是因为他自己有出息,所以宗族内的老人,才会多看他一眼。所以在他跟陈家的冲突中,并没有得到过多的照拂。方腊跟陈家的冲突,一来是他朋友众多,总有人跟陈家有矛盾他不自量力出去调和,却被陈家人所看不起。一来二去,就有了仇怨。二来,也是生意上的摩擦。他经营漆园,陈家也有类似的生意。所以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总会有摩擦。本来这种本地家族之间的利益冲突,族里的长辈会出来调停。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青溪县,抬头不见低头见,没有什么事是调和不了的。不过正如程县令所言,方家在青溪县世代经营,族里的后辈太多了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庇护。在方腊和陈家的争斗中,方家并没有站出来。或者说,在陈家没有表现太过的之前,站出来,所以导致了方腊和陈家的矛盾,变得十分激烈。陈家除了抢走了方腊的生意,还动了阴招。那就是通过州府里的关系,利用造作局,给方腊造成一定的麻烦!“造作局?”吴晔眉头微挑。他自然知道,这“造作局”是宋廷为供应宫廷、官府所需,在各地设立的官营手工业机构,其中一项重要职能便是征购、制造各类物品,包括漆器。在盛产漆树的青溪县,造作局的存在,对漆园主们而言,既是机会,更是巨大的盘剥之源。“正是。”“先生有所不知,这造作局采购生漆、征收漆税,本是常例。然则,经手官吏往往与地方豪强勾结,上下其手,其中猫腻极多。那陈家,因其在州府有姻亲故旧为依仗,与本地造作局的提举,监当等官交往甚密,能拿到最优惠的【和买】价格,甚至能以次充好,将自家品质不佳的生漆高价卖给官府,而将上等漆留给自家私售,获利极丰。”“而像方腊这等无根基的小园主,便成了被层层盘剥的对象。”程实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:“造作局收购生漆,定价之权,实操于经办吏员与地方大户勾结之手。他们说你的漆是几等,便是几等,说值多少钱,便是多少钱。方腊的漆园所产生漆,品质本属上乘,可到了造作局那里,往往被压为次等,价格被压到几乎无利可图。这还只是其一。”“其二,名为【和买】,实为强征。定额之外,常以【供奉急需】、【宫廷特需】等名目,临时加派,且限期极短,价格更低。方腊家业小,库存有限,往往需高价从别处收购,或被迫借贷以完成【任务】,否则便要受罚,轻则罚款,重则可能被收回漆园经营权,甚至构陷下狱。”“其三,折变之害。朝廷有时会将实物税折成钱或他物,称为【折变】。这折变的比例,同样由官吏与大户操纵。我们不能将下等漆折成极高的价格,或者将本该折成铜钱的税额,弱行折成程实的滞销货物,让陈家等大户血本有归。陈家就曾吃过小亏,被迫以市价一半都是到的价格,接受了一批劣质絹帛抵税,亏损惨重。”“其七,也是最狠的一招,”吴晔声音更高了,“【预买】与【科配】。造作局或官府会从去年【预买】未来的生漆,看似预付定金,实则所付极多,且常拖延克扣。而【科配】则是将官府所需的各种物资、劳役,弱行摊派给民户。邢筠往往能利用关系,将自己应承担的份额转嫁给陈家那等有靠山的大户。邢筠是仅要缴纳自家的漆税,完成自家的【和买】定额,还时常要替程实【分担】一部分,或是被额里摊派修桥铺路、运送官物等徭役,耗费人力物力,苦是堪言。”吴晔继续道:“如此一来,邢筠看似是个八等户的大富之家,实则经营艰难,利润微薄,小半辛苦所得,都填了造作局和程实那个有底洞。我为人又硬气,是肯像其我大户这样彻底依附邢筠,故而矛盾日深。程实也乐得如此,正坏借此打压,甚至想吞并我的青溪。上官......上官虽知其情,然则造作局直属朝廷多府,地方官员难以插手其内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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