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被剥开的黑蛋壳。当最后一层黑色掉下来,露出来的不是烂肉,而是一团很透明的、有香味的琥珀色液体。它飘在空中,很纯净。“你们管这个东西叫万毒之胎……”云知夏伸出还在流血的左手,用一个准备好的瓶子接住了这个液体,“但是呢,在我看来,毒到了极点就是药。这个叫——生髓露。”核心被拿走后,那个像山一样的肉就倒了,变成了一滩黑水。“快!给那个弟子!”云知夏转过身,把瓶子扔给了了解脉郎。解脉郎赶紧接住,按她说的,只用了一滴,滴进了那个已经全身僵硬、快没气的弟子嘴里。三秒钟。就三秒钟。那个弟子发黑的脸很快就变红了,看起来很健康。他胸口开始动,他又能呼吸了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咂了咂嘴,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:“这个好甜啊……娘,我想吃糖。”这一句话,在这个安静的地宫里,比打雷还响。烬余生跪在那个已经干了的毒井旁边,他眼眶里的虫子已经死了,掉了下来,只剩下两个血窟窿。他整个人都软了,瘫在地上。“甜的……竟然是甜的……”他笑着,声音像在哭,“我炼了一辈子毒,觉得很骄傲。结果到最后,最毒的东西,居然是救人的药?”“你赢了,云知夏。”他抖着手,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,那是用来点燃毒井沼气的。“但是你也输了。你看看你,你把毒当成药,把药当成刀。在别人眼里,你比我更像个疯子,更像个怪物呢。”火折子掉下去了。轰——!地下的沼气被点燃了。但是因为毒的源头没了,火烧得不大,光是蓝色的,看起来很惨。火光照着烬余生那张烂脸,他的声音在火里听不清楚了:“药盟那时候烧死我,是因为我反对‘清血散’;现在你用它救人……但是谁知道呢,明天会不会有人拿你的方子,再去杀一万人?”“云知夏,学医的最后,都是血啊……”火把他吞了,也把那个可笑的梦吞了。地宫要塌了。“走!”云知夏没回头看那堆灰,带着大家冲了出去。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。在西郊的荒野上,晚上的风吹过来,刮在脸上。云知夏站在那个废了的井边。她的左胳膊刚包好,还有点疼,但右手紧紧地抓着那瓶“生髓露”。瓶子在月光下发着冷光,里面的液体在晃,偶尔能看到金色的纹路。远处,帐篷里,小安正端着一碗药汤,喂给一个小孩。“乖,喝了就不痛了,是甜的。”那个小孩喝了一口,眼睛很亮,笑了。云知夏看着那个场面,摸着冰冷的瓶子,烬余生临死前说的话又在她耳朵边响起来。——明天会不会有人拿着你的方子,再杀一万人?“我知道会有。”她对着没人的荒野说,声音很小,“这个世界上总有坏人。所以,我今天必须让更多的好人学会怎么用它来救人。”风更大了,地上的叶子被卷起来,飞向了黑暗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