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……”他踱步至冰晶柜前，修长手指轻叩玻璃，“胡桃，你把‘仿生学派’借来的龙骨残片，融进霜髓里了？”胡桃吐吐舌头：“一点点嘛……就指甲盖那么大。他们说只要不整根用，不算违反契约。”艾瑞斯叹气，却没责备。他转身拉开冰晶柜最底层抽屉——里面静静躺着半截泛着珍珠光泽的骨殖，约莫二十公分长，断口处缠绕着细密银丝，丝线尽头连着微型水晶匣，匣内悬浮着三枚跳动的心脏状晶体。“‘龙息霜髓’需要龙心搏动频率共振才能稳定。仿生学派借的是骨，我借的是他们最新研发的‘拟心引擎’……”他指尖拂过晶体，“这玩意儿，能让死骨跳动七十二小时。”希露媞雅心头剧震。她认得这频率——昨夜复习《古代共鸣术》时，教材附录里那段残缺乐谱，标注着“苍穹龙临终歌谣”，其基频正是此刻晶体搏动的节奏！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微颤，“你们用龙骨做容器，用龙心引擎当泵，把整个阿斯拉区的夏日热浪……转化成了这种冰淇淋的冷感？”艾瑞斯挑眉：“聪明。龙息霜髓本质是能量转换介质。高温越盛，它释放的冷愈纯粹——我们不是在卖甜点，是在售卖‘被驯服的夏天’。”卡蜜拉突然起身，洋伞尖端“啪”地敲在桌面：“那赫德拉呢？她今天没来，是不是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。风铃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急促喘息。赫德拉站在门口，浅金色长发凌乱，校袍袖口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的手腕内侧，赫然浮现出蛛网状淡金纹路，正随着她急促呼吸明灭闪烁。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她声音发抖，直直望向希露媞雅，“图书馆顶楼的彩绘玻璃……突然变成了星空。所有星座都在移动，最后汇成一朵巨大的矢车菊……花瓣每转一圈，就有名字从花瓣上掉落，掉进下面的喷泉池……”她踉跄几步，扶住门框，目光扫过冰晶柜，瞳孔骤然扩张：“那骨头……在叫我。”胡桃脸色煞白，一把抓起围裙口袋里的银哨子吹响——短促尖锐的蜂鸣刺破空气。冰晶柜内，所有冰淇淋表面紫脉同时亮起，汇聚成一道细线，直直射向赫德拉手腕金纹。纹路剧烈搏动，竟与柜中龙骨残片的银丝同步明灭。“糟了。”艾瑞斯一步跨到赫德拉身侧，手按上她后颈，“‘性相共鸣’过载。她体内有未觉醒的‘龙裔血脉’，被龙骨残片当成了……同类。”希露媞雅脑中电光石火——赫德拉家乡在北方冰海，陨星湖畔……而《龙裔谱系考》曾提过，第三大陆崩解时，一支苍穹龙族为躲避追杀，携幼龙蛋遁入北境冰渊，与当地部族通婚……“快把她带到后院！”胡桃抓起一罐琥珀色液体泼向冰晶柜。液体接触霜面瞬间汽化，腾起浓雾，雾中隐约浮现龙首虚影，低吼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众人簇拥着赫德拉穿过雾障。后院并非寻常庭院，而是一方下沉式露台，中央嵌着巨大圆形水池，池水并非蓝色，而是流动的、液态的星光。池底，一具完整龙骨静静卧伏，肋骨间缠绕着粗壮银线，线头连接着池壁十二座青铜齿轮——此刻所有齿轮正疯狂旋转，将星光搅成漩涡。“仿生学派的‘龙眠之井’……”卡蜜拉倒吸冷气，“他们把展览用的龙骨，直接接进了福克斯家的地下水脉？”“不止。”艾瑞斯扶着赫德拉坐在池边，指尖划过她手腕金纹，“这是活体共鸣阵。龙骨是锚点，水脉是导管，而赫德拉……”他抬眼，目光如刀锋刮过希露媞雅耳钉，“是最后一块拼图。”赫德拉身体开始发光，淡金纹路蔓延至脖颈，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鳞片凸起。她痛苦蜷缩，却死死攥住希露媞雅的手腕：“你的耳钉……在唱歌……和池子里的龙一样……”希露媞雅低头。耳钉灼热滚烫，银色花蕊竟在缓缓舒展，每一片花瓣都映出不同画面：童年夏夜的萤火、洛薇儿递糖时的笑靥、胡桃扉页的批注、此刻赫德拉痛苦却澄澈的眼眸……最后，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，化作耳钉中心悄然睁开的、竖瞳般的紫芒。池中龙骨突然昂首。没有骨骼摩擦声，只有一声悠长叹息，仿佛穿越千年冰层而来。星光漩涡骤然停滞，继而逆向奔涌，尽数灌入赫德拉体内。她仰天长啸——那不是人声，是龙吟初生时最稚嫩的颤音，震落满树矢车菊。风停了。蝉噤了。整条街的光影凝固如琥珀。希露媞雅感到耳钉“咔哒”轻响，仿佛锁芯转动。她抬起手，看见自己食指指尖，一粒微小的、正在成型的银色矢车菊印记，正随着池中龙骨每一次搏动，悄然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