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勺,抬眼看他,“是知道。”病房安静两秒。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清晰起来。NiKo把保温桶盖好,忽然说:“今天下午,我跟shox聊了十分钟。”李繁没说话,但视线停在他脸上。“他问我,你们那个新人,是不是真的从LoL来的。”NiKo顿了顿,“我说是。他又问,他打职业多久了?我说……不到一年。”李繁垂下眼,盯着自己输液的手背。胶布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“shox说,他见过太多‘天赋’。”NiKo声音低下去,“有的像烟花,亮一下就没了;有的像火把,烧得旺,但风一吹就灭。可kennyS……”他停住,看着李繁,“kennyS说,他今天早上在通道里看见你的眼睛,不像火把,也不像烟花。”李繁抬眸。“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”NiKo说,“刀鞘上全是划痕,但刀身还在里面,没锈,也没钝。”李繁静了三秒,忽然问:“kennyS烧退了吗?”“38.1。”NiKo如实答,“医生说,明早再测,如果低于37.5,就能上场。”“不够。”李繁说。NiKo挑眉:“什么不够?”“他的烧。”李繁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“38.1,心跳112,血压138/86——这些数据,够他撑完一场Bo3,但不够他打满六十四回合。”NiKo没笑,只是静静听着。“G2的体系,七成火力压在kennyS身上。”李繁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天气,“shox指挥,apEX补位,NBK-游走,但最后一枪,永远是他扣扳机。他现在每多一分疲惫,我们多一分胜率。”NiKo终于开口:“所以你刚才数心跳,是在算他的?”李繁没否认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,走向窗边。夜风掀起窗帘一角,露出窗外ExCeL展览中心的轮廓,霓虹灯牌在远处闪烁,隐约可见“mAJoR”几个大字。他站了许久,直到护士推门进来,惊得差点喊出声:“李选手!您不能下床!”他转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解锁,点开CSGo客户端。界面跳出来时,他手指悬在“开始训练”按钮上方,停了半秒,然后按了下去。“繁哥!”NiKo站起来,“医生说至少卧床十二小时!”李繁已经戴上耳机,鼠标点开一张自定义地图——炼狱小镇,空场。他走到A点入口,按下“重新生成机器人”指令。十五个AI瞬间刷新,端着AK朝他围拢。第一枪,他甩狙爆头。第二枪,他急停点射,三连发全中胸口。第三枪,他转身扫射,弹道压得极稳,五个机器人应声倒地。监护仪警报突然尖叫起来——心率飙升至142。护士冲过来要看他手腕,他抬手示意稍等,又点开一局。这次是B点。他扔闪,拉烟,穿墙,一枪未发,仅靠脚步和预判卡死所有AI复活点。第十秒,十五具尸体横陈B区。他摘下耳机,额头沁出细汗,呼吸微促,但眼神比进手术室前更亮。“明天四点。”他把手机放回床头,重新躺下,拉好被子,“告诉领队,BP阶段,我要抢下炼狱小镇。”NiKo站在原地,没动。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李繁闭上眼,声音很轻:“因为那是他最熟悉的地图,也是我唯一能杀他的地方。”病房再次安静。监护仪的滴答声慢了下来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像在为某场尚未开始的对决,校准时间。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片刻后,门被轻轻推开。Zywoo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块备用鼠标垫,边缘磨损得厉害,是他在LPL夺冠时用过的那块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鼠标垫放在李繁枕边,用指尖抚平一个细微的褶皱。李繁睁眼,看了他三秒,然后伸手,把鼠标垫翻过来。背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,墨迹有些晕染:“别让任何人,教会你什么是极限。”Zywoo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门关上的瞬间,李繁抬起输液的那只手,缓缓握紧成拳。指节泛白。血管凸起。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。窗外,伦敦的夜正沉向最黑的底部。而黎明,总在绝境之后,才肯真正降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