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土路上,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密林,他穿着当年的作战服,肩上的步枪压着熟悉的重量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她走在他旁边,穿着同样的作战服,腰间别着电台,脸上涂着两道油彩。
她一边走一边低头调频率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通讯参数,前方路况,他听不太清。
但他听清了她的语气:认真、笃定,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,和当年在训练馆里说“再来”时一模一样。
他们一起穿过了密林,一起趟过了溪流,一起蹲在猫耳洞里听远处的炮声……
她没有害怕,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旁边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,像老山夜空里偶尔露出来的星星。
然后画面忽然一转。
他们站在国防科大的校门口。梧桐树还在,枝叶茂密,阳光从叶子间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她没有穿军装,穿的是当年那件白衬衫,马尾扎得高高的,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她朝他伸出手,他握住了。
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紧紧的,仿佛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。
她歪着头看他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他也笑了。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梧桐树下,手拉着手,看着对方,只是笑。
阳光落在她的脸上、肩上、他们交握的手指上。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口令声、广播里的熄灯号、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响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他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。
只知道梦里没有别离,没有错过,没有那些寄不出的信和找不到的人。
梦里只有她。
只有他握住的这只手,温热的,真实的,像江南的月亮。
凌晨四点半,楚钦醒了。
窗外还是野狼团营地那片肃杀的夜色。北地的月亮高高悬着,清冷,明亮,把操场上的沙土地照得泛出一层银白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她说她在通讯营,坐办公室。她说她一切都好。他愿意相信她。但他知道,她一定没有全说实话。
她那个语气,那个语速,那句“你先专心准备演习”,分明是在把什么事藏着掖着。
不过没关系。演习结束,他一定会去找她。
这一次,他不会只在校门口站着。他会找到她,站在她面前,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,一句一句告诉她。
天边还没有亮,月亮还悬在那里。
他想起她当年说北方的月亮清冷,南方的月亮温润,像玉。
他低下头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等这场演习打完。他会去找她。
她说了要请他吃饭,他就去吃。
她要带他去看江南,他就去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错过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