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笑,没接话。心想确实是高攀,高攀了一个演技这么好的协议对象。
部队联谊,他带她去。
她穿着他给她挑的裙子,他哪会挑,随便指了一件,她就穿着去了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整个联谊会,她跟在他身边,挽着他的胳膊,逢人便微微点头。有人夸她乖巧懂事,她就低下头,抿着嘴笑,刚刚好让人觉得她是害羞。
听别人夸她,她会适时地笑一下,适时地低头,适时地说一句“没有啦”。
每一帧都精准得像排练过。
他站在一旁看着,心想这姑娘要是去文工团,大概能拿全军汇演一等奖。
临走的时候她把他拉到一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心。
“少抽点。”
字迹不是那种乖巧女孩的圆润字体,是带着棱角的、很利落的行书。他看了一眼,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后来他一个人抽烟的时候,拿起烟,会想起那张纸条,又放下。不知不觉,拿起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他没多想,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越来越有契约精神了,协议对象的要求,他执行得很彻底。
联谊结束后不久,有一回他回京开会,散会后和几个战友在街边一家饭馆吃饭。
靠窗的位置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战友老韩灌了一口啤酒,往窗外努了努嘴。
“现在改革开放了,姑娘们穿得越来越时髦了。”
他顺着往窗外瞥了一眼。
街对面,几个年轻女孩正从一家服装店里出来。
走在中间的那个,穿着一件束身的短衬衣,腰间打了个港台时兴的蝴蝶结,下摆收进一条贴身的牛仔裤里。
腿型匀称修长,短发抹了发胶,抓出弧度,笑起来眉眼飞扬,很是招摇,挽着旁边女伴的胳膊,明媚中带着飒爽。
他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。
那是秦胜男。
他放下酒杯,跟老韩说了句“碰见个熟人,你们等我一下”,起身推门出去。
门口就是马路。一辆公交车从面前轰隆隆开过去,车身挡住了整条街对面的视线。
他等在路边,看着那辆车一节一节地从眼前碾过,阳光在车窗上闪成一片碎光。
车过去了,街面重新露出来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他站在街边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看花了眼。那个在他面前演了两年乖巧女友的人,怎么可能穿的那么张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