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避祸。”诸葛瑾闭上眼睛,“我不去朝会,就不会在主公和陆逊之间选边站。我不见任何人,就不会知道任何秘密。这样,无论城破后谁胜谁负,诸葛氏都能保全。”
诸葛恪明白了。父亲这是在用最消极的方式,为家族争取一线生机。
当夜,诸葛瑾“病重”的消息传遍全城。许多人都心知肚明——这位诸葛亮的兄长,在用这种方式,与即将到来的城破做切割。
与张昭的密谋、诸葛瑾的避世不同,步骘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二月二十六日,步府门前排起了长队。数百饥民拿着破碗破罐,等待施粥。粥棚里架着三口大锅,锅里是稀薄的米粥——虽然稀,但至少是干净的米,不是霉米。
步骘亲自站在粥棚前,为饥民舀粥。他年过五旬,身材瘦削,但动作沉稳,每舀一勺都尽量均匀。
“步大人,您真是活菩萨啊!”一个老妇接过粥碗,眼泪掉进碗里。
步骘温声道:“老人家快喝吧,凉了就不好了。”
他连续施粥一个时辰,直到所有饥民都领到粥,才擦擦手,回到府中。
管家低声汇报:“老爷,今日又用了三石米。府中存粮……只够五日了。”
“继续施。”步骘淡淡道,“存粮用完,就卖字画,卖藏书。总之,粥棚不能停。”
“可是老爷,这样值得吗?城就要破了,这些饥民……”
“正因为城要破了,才更要施粥。”步骘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,“你记住——乱世之中,钱财土地都是虚的,人心才是真的。今日我施一碗粥,来日就多一分生机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街上领粥的饥民:“北军破城后,总要有人治理地方。到时候,这些受过我恩惠的百姓,就是我的保命符。他们会说‘步大人是好人’,北军听了,就会留我一命。”
管家恍然:“老爷深谋远虑!”
步骘苦笑:“什么深谋远虑,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。”
他确实在收买人心,但不止如此。这些日子,他暗中记录城中各派系的动向,谁与北军有联系,谁准备殉国,谁想逃跑……他都记在心里。城破之后,这些情报就是他的投名状。
更绝的是,步骘还暗中接济了一些守军家属。有个什长的母亲病了,他送药;有个校尉的儿子饿晕了,他送粮。这些事做得隐秘,但总会传到当事人耳中。
于是,在守军中,步骘的名声越来越好。许多士兵私下说:“步大人是好人,城破后若他能活,我们也要保他。”
这正是步骘想要的。
二月二十七日,步骘“偶遇”陆逊。两人在街边交谈。
“子山先生真是菩萨心肠。”陆逊看着远处的粥棚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步骘拱手:“不过是尽绵薄之力。城中百姓太苦了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先生可知,你施粥的米,本可供给守军三日口粮?”
步骘神色不变:“守军有军粮,百姓却无。且守军保的是城,城中有百姓,才有守的意义。若百姓都饿死了,守着一座空城又有何用?”
陆逊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先生说得对。”
但他转身离去时,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。步骘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:陆伯言,你就要死了,而我,会活下来。
步骘的算盘打得好,但陆逊的动作更快。
二月二十八日晨,大都督府。
陆逊面前摆着七份密报,每份都详细记录了一家士族通敌的证据——有的是与北军往来的书信,有的是准备开城投降的计划,有的是转移财产的记录。
七家,都是江东望族,有的甚至与孙氏有姻亲关系。
“大都督,真要……”副将声音发颤。
“杀。”陆逊面无表情,“全部抓起来,押赴朱雀街。午时三刻,当众处斩,诛三族。”
“可是这七家牵扯甚广,若全杀了,城中士族必反!”
“那就让他们反!”陆逊拍案而起,“你看清楚!城中粮尽水绝,将士饿着肚子守城,百姓易子而食!而这些蛀虫,却在暗中通敌,准备献城!不杀他们,军心何在?民心何在?!”
他抓起一份密报,摔在副将面前:“你看看!顾氏余党,约定明夜开西门!张氏分支,已将家产转移至江北!还有这些,这些……都在等着城破后向新主邀功!”
副将低头不敢言。
陆逊深吸一口气,声音转冷:“执行命令。若有阻拦者,同罪。”
午时,朱雀街。
七家士族三百余口被押上刑场。男女老少皆有,最小的还在襁褓中,最老的已过八旬。他们跪在街心,哭喊声、求饶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,许多人眼中是麻木,也有少数人眼中是快意——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,也有今天!
陆逊亲自监斩。他站在高台上,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